第29章 炽烈(第3/4页)
说完抛下庭院里的两位女官回屋子里去。
兰夏和鹿鸣两个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悄声禀告:“她们两个把廊子里的血迹擦干净了。”
“人退去角落里,不知做什么去。”
谢明裳道:“不老实的两个都回宫了,这两个算老实的。井水不犯河水六个字,希望她们两个记住就好。”
说话间绕着院子散步,身上出了薄薄的汗,精神却好了些,叮嘱说:“我们的饮食用水还是别让她们两个碰。”
“我们晓得。”鹿鸣郑重应下,“那给她们什么差事?我看洒扫庭院的人手足够。她们两个不安排活计,怕人太空闲,琢磨生事。”
“东间不是新添置了河间王许多东西么。”
谢明裳随口说:“谁知今晚他来不来。河间王相关的事,全丢给她们做。够她们两个忙。”
萧挽风今晚没来用膳。外头有宴请,他赴宴去了。
谢明裳打探清楚,安心睡下。
谁知人都睡沉了,大半夜的,忽地感觉到屋里又点亮了灯,咚
地一声。她迷迷瞪瞪地睁眼,看到一道强健颀长的背影坐在床边。
咚一声,第二只马靴也扔去地上。
帐子被撩开,沐浴后的清新皂角气息笼罩过来。萧挽风坐在床边,从上往下俯身,似乎在打量她睡了没有。
谢明裳昨夜被揉搓出的满背瘀痕还没消退,走路肌肉筋骨都发疼。
她对这位在床上的癖好估摸不透,疯了才会“惊醒过来伺候”,理所当然地闭上眼继续装睡。
对于久病缠绵的人来说,装睡实在是一桩简单不过的事。
她只需抱着软枕,动也不动地侧身面向床里躺着,呼吸浅而急促,口鼻间吸进惯常的安神助眠的药枕气息,刻意忽略上方压下来的阴影。
几个须臾间,人几乎真的要睡着了。
一只手掌忽地搭在她露出衾被的左肩头上。
谢明裳心里一震,人依旧抱着软枕不动。看似平静阖拢的眼睑下,乌黑眼珠细微震颤几下。
她想起一桩不相干的事。
昨夜准备的白帕子,后来被他用来擦拭她满脸的热汗和泪痕,似乎扔去地上了?
后来再没见到。帕子呢?
脑海里想得乱糟糟,五感越发的敏锐,似乎连阴影晃动都能感觉得出。
她感觉到人影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面,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京城天气入了夏,谢明裳夜里睡得脸颊暖热,刚刚沐浴过的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冷水凉意,触在脸颊上冰凉。
她强忍着没动,继续装死。
对方近距离凝视半晌后,手指探到她鼻下。
谢明裳:“……?”
不知不觉屏住的呼吸在黑暗中强行呼出。
清浅鼻息喷在对方手指上,谢明裳心里默念:“一,二,三,狗东西,四,五……”
呼吸急促,浅细而又均匀,属于病中常见的气促。
对方耐力很好,谢明裳的耐心也不差。直等到二十余次呼吸后,对方终于抽回手指,没再继续探下去,把她裹紧的被子往外拉了拉,侧身面对床外睡下了。
谢明裳睁开了眼。
黑暗的室内,视野看不清晰,背对她睡下的男人没盖被子,侧睡的身形轮廓露出模糊影子。
耳边传来平缓而有力的呼吸,她的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隐约灯笼光,可以模糊望见眼前线条流畅的肩胛骨,单衣下包裹的坚实肌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性子也像野豹。
只扑活食,不动死物。
谢明裳心里琢磨着,以后多装死?
鼻下传来软枕里填充的药草清香,她在黑暗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夏季夜里闷热。
病中的人起先还不觉得,习惯性地把软被裹住全身,直到后半夜她被热醒过来。
床板在微微地晃动。
她抱着软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模糊的身形轮廓,一时反应不及。
直到下刻,耳边传来一声炽热的呼吸,叫她骤然惊醒。才弓起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伏回去。
男人背对着她躺着,呼吸急促,却又不同于她病中呼吸的浅细急促,黑暗中传来的呼吸里带炽烈的意味。
床板又微微晃动起来。
谢明裳骤然意识到他在背身做什么,乌黑眼睛里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动也不动地侧躺片刻,药枕缓缓往上挪,遮住自己的脸。
帐子里的黑暗为掩护,沉睡的安静成为背景,窗外树上断断续续的蝉鸣都被忽略了,耳边仿佛只剩下黑暗里偶尔泄露的一两声肆意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