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带上这黄金傩面便为天……(第2/3页)
是熟悉。
长湖的水将她沉浸,穿梭过她的手指脸颊,模糊隐约的水声和这样无望的黑暗与窒息,她唯有将自己蜷缩成这般仿若还未出生时的姿势,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所有的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
激荡的心绪平缓下来后,她的脑中终于再次响起了她与菩虚子道君的对话。
这里乃是天下道统的中心三清观旁,饶是东序书院早已落魄,书院长湖中,又怎可能有什么妖尊出没。
从来都没有什么不慎坠湖,也没有什么也妖尊封印,可她从湖中被捞出来是真的,听见过的菩虚子道君有关妖丹的话语是真的,她出湖时,曾造成长湖倒灌,风卷肆虐,也是真的。
推断出接下来的一切,实在不是太难的事情。
这湖中曾经的确有封印,只是封印破时,从湖中出来的,并非什么妖尊,而是……她。
想通这一节时,她仿佛听到了有什么轻轻碎裂的声音,然后,她若有所感地从膝间抬起了头。
稠蓝近黑的水下,本应目不可视,可所有的一切落在她的眼中,却仿若亮如白昼,她清楚地看到这长湖之中水至清且无鱼,这么说来,菩虚子道君垂钓的那根钓杆,果然所钓非鱼……也能看到这无边无际的水下湖中,漂浮着一样东西。
某种奇特的感觉驱使她舒展开身子,向着那边游去。
待得靠近了一些,她终于看清,静静悬浮在水中的东西,是一根长长的、像是杖样的东西。
那杖通体笔直,顶端如蛇身般弯转出一个环,麻布一圈圈将其缠绕,饶是在水下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看起来却依然崭新如初,甚至连麻布上蜿蜒画下的晦涩细密笔触,也清晰可辨。
是有些熟悉的封阵。
这种熟悉不止来自于她身上的繁复封印法阵,其中透出来的晦涩感,却更像是她常枕于脑下的乌木剑匣。
她心有所动的同时,被放于三千婆娑铃中的乌木剑匣也仿若感知到了什么般,微微一颤。
剑气溢散流淌出来,从她的指尖没入水中,像是一只蝴蝶轻轻地煽动了翅膀,初时寂静无声,但不过几个眨眼后,一圈水波蓦地以那根杖为中心,振动开来!
像是有什么要在此刻苏醒,也像是沉寂许久的一切终于感知到了命定一刻的到来。
那水波穿透过凝辛夷的刹那,她的脑中像是徒然被塞入了许多片段。
那些模糊不真切的片段交错扭曲,刹那间就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的意识像是被撕扯开来,要让尘封已久的东西破土而出,某种本能驱动她抬起手指,向着那被麻木缠绕得一圈又一圈的杵伸去。
又是一圈水波。
脑海里不甚明晰的片段画面中,没有五官的面容开始被工笔仔细雕琢了眉眼。
水波渐密,凝辛夷的唇角渗出了一丝血,她的眼瞳都变得涣散,但下一刻,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根比她还要更高几分的杖,然后在掌心握紧。
一声清越的铃音响起。
叮铃——
那铃音在凝辛夷的腕间响起,在她的脑中响起,连同善渊手上的两颗铃铛一并,在长湖之上响起,惹得湖水面上的浮冰寸寸碎裂,也在天地之间响起。
这一刹那,三清后山的无数人都睁开了眼,看向了东序书院的方向。
为菩虚子道君念的往生咒刚好停在最后一句,天地之间已经不闻雷声,可此刻长湖铃音起,水声渐,他们虽居三清后山,却又不是真的两眼不看窗外,大家的心头都浮现了那几年东序封湖,不得靠近时的阵仗。
可那封印不是早就已经破了吗?
如今这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闻真道君一手持拂尘,一手捏印,指尖是燃着灵火的巫草,元勘和满庭满眼都是焦急,看看屋外,又看向业障才消,却又起卦的师父,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打扰这一卦。
在凝辛夷身后跃入了湖中的善渊被扑面而来的水意冲刷,他腕间的三千婆娑铃从未如此刻这般灼热过,他看着那暗金色的铃铛和红绳,再看向眼前。
——从跃入湖中起,他便在寻觅她的身影,可这湖竟然如此之大,饶是他颇通水性,却连她的裙角都没有见到。
不是没有起疑,他不过顿挫了几息时间,怎么会这么快便不见她的踪迹,直到此刻,水底蒸腾不安,三千婆娑铃更是躁动不停,他又怎会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此刻若要折身回岸,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