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2/4页)
这只能说明,谢晏兮去的比他还快,还要急。
他急什么?
谢玄衣眼底幽暗。
唯有黄大夫的脸上有了一抹欣慰:“老夫之前还担忧,世间佳偶难得,怨侣常见。婚约一事,本就是为家族而牺牲,老夫这一生见多了相敬如宾,人前做戏,如今见到少东家与少夫人如此,心中甚慰。”
说着,他已经垂眸看过了谢晏兮的伤:“这伤看似不过灼伤,但少东家乃是道门中人,却未能痊愈,老夫也未必有办法,只能尽力一试。还请少东家移步四方馆,此地非医治之地。”
言罢,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说书人的尸首上,有些犹豫。
蛊虫虽被控制,但也总不能将这具尸首放在这里不理,可这说书人也非本地人,并无家人前来收尸……
“附近可有平妖监的监使活动?”凝辛夷虽然看不到,却感受到了黄大夫的迟疑:“既然有蛊虫,又有人已经报官,此事理应……”
“你忘了我的身份吗?”谢玄衣倏而出声道:“我在这里,等于平妖监在这里。”
凝辛夷坐在椅子上,为了仔细听到更多动静,稍微向前倾身,那张平时神色更丰富飞扬的面容此刻沉静一片,她沉默少顷,突然抬手。
“也是,但你忘了这个。”
一面平妖监的腰牌出现在她掌心,上面一笔一划地镌刻了“玄衣”二字。
谢玄衣眼瞳一缩。
他起身,快步走到凝辛夷面前,几乎是沉着脸看向谢晏兮:“可否让我与她借一步说话。”
谢晏兮明知他要说什么,却道:“一块腰牌,丢了就早点收回去,有什么好借一步说话的?”
谢玄衣闭了闭眼,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愠色。
凝辛夷却先开了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谢玄衣一愣。
他再去看凝辛夷,却见少女依然抬手举着那块可以保命一次的要腰牌,她的面容沉静柔和一片,其中并没有半分他想象中的嫌弃。
于是他原本想要撂出去那几个类似于“我送出去的东西如果你不想要,就扔了吧”、“你把我送的东西当什么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类的话,都被他吞了回去。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掌心,终究还是将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腰牌重新握在了掌心:“好。”
等到谢晏兮重新将凝辛夷背在身上,几名弟子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后,官府的人才匆匆来到。
谢玄衣一人站在门外,举起腰牌:“平妖监办事,闲人免入。喊你们的头儿来见我。”
*
四方馆中。
药香袅袅升腾。
谢晏兮搭着伤重的那只手,任凭黄大夫一脸认真地在上面摆弄。
他其实不太喜欢被人触碰,但这既然是凝辛夷开口的请求,他竟然便也就这样默许了。
凝辛夷安静地坐在旁边。
谢晏兮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极少的,他这样近乎肆无忌惮地看她的时刻。
她皮肤很白,肌肤剔透,这样安静地坐着的时候,如同完美的瓷色美人。在从报国寺走出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将身上染血的紫色外袍扔进了火里少了,换了一件鹅黄的立领罩衫。日光从窗外打落进来,有窗棂的阴影与光线交错,投下了一片像是画作般的光影。
她的坐姿很周正,双手交错摆在腿上,背脊挺直,唇边的微笑像是刻上去般的标准弧度,完全是神都的贵女做派,最微小的细节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谢晏兮这样看着她,眼前出现的,却是扒在三清观的墙头,偷偷摸摸露出了一双眼的少女。
那双眼黑白分明,黑如最沉的夜色,白如最纯粹的雪峰,灵动异常,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练剑的身影。
谢晏兮早就觉察到了人息,却并不在意。
三清观后山那么多座观,弟子更是甚众,慕他之名前来偷看的弟子不知凡几,等到他们发现越看他的剑,越容易因为太过巨大的差距而生出心魔时,便也很快都离开了。
可那双眼,却天天都在同一时刻出现。
他落了三清之气过去,她甚至是踩在一排落起来的砖石上,再踮起脚,才勉强够着墙头的。
明明她的身形都在摇摇欲坠,但她却还是在看。
谢晏兮的眼瞳透过脸上的面具,在那双眼第十次锲而不舍地出现时,与她对视。
那双眼愣了一下,旋即缩了回去,再片刻,却又重新冒了出来:“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学会。”
是意外稚嫩却已经十分悦耳的女声,脆如黄鹂,让人闻之生喜,将心头莫须有的那一点点不悦都彻底吹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