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6/7页)
王典洲哪里愿意听,他拂袖而去,心底的杀意已经浓到自己都难压抑。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两人的不欢而散了。
姜妙锦看着王典洲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侧身道:“阿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送那几位药人姑娘走,她们支撑不了太久。多盯着王典洲点儿,但凡他想要再买女子入府,第一时间通知我。”
阿蓁声音里全是担忧:“可是夫人……你……”
她想说,夫人你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为何还要去救别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才是她敬重爱戴的大夫人,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她。
所以阿蓁红着眼眶,闭了闭眼,点头:“阿蓁知道了。”
姜妙锦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旋即才上前推开了归榣的院门。
在与归榣对视的刹那,姜妙锦已经明白了什么:“你都听到了。”
归榣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阿宁姐姐,大徽律法我都读过了。你和王典洲和离吧,他……他不配再与你在一起。你和他和离,所有这些便都与你无关了,你快走,不要管我们了。我是妖,恢复的速度很快的,我也自有我的办法脱身……”
姜妙锦怔然看向她,勾唇,却摇了摇头:“谢谢你,阿榣,可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归榣慢慢闭上眼。
时至今日,她已经明白,姜妙锦所说的责任,究竟是什么。
是她要为所有自己能够庇护的人撑伞,直到伞面破碎,落雨将自己淋湿,再不堪重负地倒下。
是那些千千万万需要何日归这一味药物、只要停药,或许便会有性命之虞的病人们。
是她接过王家时,对彼时那位王家老爷子的承诺。
所有这一切都压在她身上,变成了她挺直的瘦弱背脊必须肩负的责任。
归榣一瞬不瞬地看着姜妙锦,心道若是这世间真的有朝露,她的朝露,她的太阳,也都应该是同一个人,姜妙锦。
可她那时还不知晓,太阳也会日落西山,朝露最终也会干涸蒸发。
“我会与他和离。”姜妙锦坐在归榣身边,“在所有的事情都办完后,反正东家都已经不在,死守王家也没有了意义。”
“我和你一起走!”归榣努力想要站起身来:“阿宁姐姐,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
姜妙锦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归榣无意识中看到了那面镜子中的自己。
妖力的过渡运用,太久的不见天日,所有这些都让她的状态变得极其糟糕。
铜镜中的她,形销骨立,举起的手腕如枯枝干柴,她长发披散,宛若一只锁魂的女鬼。
姜妙锦却倏而抱住了她。
“对不起……”她喃喃道:“我若是早知会变成这样,当初一定不会同意你入府。背负善妒的恶名又如何,世人的评价不过虚名罢了,可那些……可你……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她要救的人太多了。
那些等待何日归的病人,那些被王典洲用做药人的女子,还有面前这只纯善、一心想要做人的小妖。
她曾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今却为自己的力不从心而痛哭。
“对不起,归榣,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救出去的。”
她含泪抚摸上归榣的脸:“照顾好自己,等我来。”
归榣于是等啊等,等啊等。
等来的是传言中姜妙锦铺天盖地的恶名,是她自请了报国寺的上师来将她封入府中,是王衔月最终还是嫁给了赵宗,是那些药人女孩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王典洲的魔爪。
是那一日,她终于妖力枯竭,难以继续催熟何日归时,王典洲带着据说是平妖监请来的捉妖师,踏入了她的房门,在她身上落下的四十九道雷刑符箓,和从她身上剥落的一张完整的皮。
真疼啊。
就算是现在回忆起来,也真疼啊。
不过没关系,还好她是并蒂何日归,一体双魂,所以她还有机会,重新睁开眼,去完成姜妙锦未曾完成的一切。
再让世间唯一真正对自己温柔过的她,再看一眼世间。
……
所有过去的一幕幕在归榣面前交错,她走马灯般回顾了自己的一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来过世间一遭。
做过良妖,学过做人,也成为过真正的妖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