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5/6页)
王典洲猛地睁大连眼皮都没有了的血窟窿双眼。
“是子嗣。”
归榣唇边有着报复般的快意,和最深的哀恸:“只有谢氏同意,王家才能有后。而阿宁姐姐被你逼死时,腹中的胎儿,已经六个月大了。”
“阿宁姐姐那一次去往扶风郡,就是为了请求谢氏同意的,所以在那之后,她才有了身孕。”
“那是你这一生唯一拥有后人的机会,但这个机会,被你亲手扼杀了。”
王典洲的眼神逐渐变得空茫。
他的确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被他的贪欲、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他与能力并不匹配的野心扼杀了的孩子。
一个他以为不是他的血肉,是在他心中始终压他一头,把他不当回事,看不起他的阿宁为他孕育的孩子。
阿宁啊……
王典洲的眼前开始走马灯般回顾这一生。
末了,他竟然发现,那些花天酒地红粉骷髅的画面散去,那些他极乐登仙的记忆化作齑粉,那些他终于完成执念,执掌了整个王家时的兴奋也不过只是一场虚无的镜花水月。
他最后想要伸出手去抚摸的,竟然是他与阿宁初见时,少女在梨花树下嫣然回首时的一笑。
这是王典洲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去抚摸那张面容。
但他再也不配玷污和沾染她分毫。
王典洲的手重重落了下去。
悬崖之上,谢晏兮终于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几乎同时,他面前的所有迷障便已经退却,悬崖化作平地,一条路平直地铺向归榣面前。
她一手持刀,一手将王典洲腹中的那只刻着“宁”字的峨眉刺取了出来。
血和肉沫溅了她满身,她不甚在意地抬手擦了擦脸,转过头来。
只见赵宗早已被吓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抖了抖手上的血珠,旋即看向谢晏兮和凝辛夷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在满面的血中,显得有些狰狞,有些可怖,只依稀可见那个笑深达眼底,归榣眉眼弯弯,扬声道:“谢谢。”
她一松手,那柄血刃了王典洲的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我只还剩最后一件事要做,很快就好。等我做完,要杀要剐,还是要将我带去平妖监关押折磨,都悉听尊便。”
凝辛夷没有直接发问,她注视了归榣良久,才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归榣一抬手,妖气凝成了一把椅子,她靠坐了上去,姿态带了说不出的轻松:“请讲。”
凝辛夷盯着她:“我也曾来过宁院,却未曾察觉到任何妖气。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逃过了我的天目?”
“事有两极,物有两用。”归榣道:“何日归既然可以借天地三清之气为己用,自然也可以反过来调用三清之气,遮蔽妖气。”
原来如此。
“你与阿芷一体双魂,却为何要放任她在院中被欺凌?是为了不暴露你的存在吗?”凝辛夷再问:“阿芷为何又要做戏吓退来定陶镇的义士?菩元子与你,又是什么关系?他真的是报国寺的上师吗?”
“并非我与阿芷一体双魂。”归榣却摇头:“少夫人,王典洲将我剥皮抽筋,毁我神魂,我早已死得不能再死,而今,我不过是一缕妖祟魂魄罢了。可要杀死王典洲,我需要一具身体。”
“阿芷便是愿意将身躯借给我复仇的药人,这些年来,太多的药物侵蚀她的身体和神智,才让她变得这样浑浑噩噩,极少有清醒之时。我让她拥有更多的清醒,承诺她一定会杀死王典洲。”
“至于吓退那些义士,的确是我与菩元子上师商议好的一出戏罢了。那些义士若是凡体之人,来也逃不过被做药人的下场,然后再成为王家有进无出传说的寥寥一笔,若是外乡人,则会成为王典洲对招试炼的工具,然后再做药人。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们早点逃走。”
“菩元子上师……在将阿宁姐姐封入宁院后,自知封错了人,做错了事情,然而他只知道如何封,却不知如何解。愿意配合我行事,不过是赎他心中的罪罢了。”
这话没有太多破绽,凝辛夷却断然道:“不对。你的妖气如此浩瀚,阿芷的身体并不能承受。若是她在见我时也是一体双魂,我绝无可能对此毫无感知!”
归榣轻轻笑了起来:“真是连最后的秘密都没能逃过少夫人的眼睛。是的,我只是投魂于她,并非附身,否则会将她的阳气吸走,折损寿数。少夫人猜猜,平素里,我究竟藏在哪里?”
凝辛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