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谢晏兮的生气本就是真中带假。
他需要她的信任,需要她相信自己。
也不用那么太深,只是至少要相信,他的确是谢家大公子。
但他的生气,自然不是真的生气。
在做了这么多后,若是依然被怀疑,话里话外依然被试探,生气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他应该生气,所以才如此作态。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只是这样演着演着,他身体上的那些并未愈合、还在折磨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这痛似乎也蔓延到了心里脑中。
更不必说,他方才这样那样暗示一番,她看在眼中,甚至还和他对视一瞬,结果又无动于衷地低头继续看书了。
谢晏兮的心绪的确是有点儿,不那么平静。
不过,伤总不能白受,血也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流,表演也不能白卖力,直到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儿脾气上来了,谢晏兮也还是为自己的隐隐不悦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直到此刻,凝辛夷这样直白到让人猝不及防地问他。
那两个字被她的嗓音唤出来的那一刻,谢晏兮莫名觉得,一直堵在胸口的一片说不上来的郁气,悄然褪了下去。
他弯唇看她:“我不该生气吗?”
凝辛夷心道都是利益合作伙伴关系,怎么还牵扯上情绪了。但目光又落在了他脖颈上从里衣边缘透出来的白色麻布,转念又觉得,伤成这样了还被怀疑,生气似乎也不难理解。
更不必说,当她知道了那柄无色剑的来历原来是凝二十九。
且不论指使凝二十九这么做的人是谁,总归是与她脱不开关系。
于是歉意自然又多了一层。
她的目光在谢晏兮的伤处太久,那层多少有点浅薄的歉意的来源便也变得明显。
凝辛夷想了想,道:“的确可以适当生气,但不宜超过今晚。”
谢晏兮忍不住道:“怎么生气还要规定时长?”
“倒不是规定。”凝辛夷将一沓账本递了过去:“主要是明天还需要你去和谢郑总管一起将扶风郡城这两家四方局的账对一对,再盘点一下库存,若是没什么问题,还要劳烦你卜个开业吉时出来。”
谢晏兮:“……”
敢情原来是因为他有用。
他抬手接过来,还没等他翻开看两页,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凝辛夷道:“这两家四方局重开,郡城外的其他四方局自然也要筹备起来了,程伯写了这份大致时间计划给我,慎伯也过目过,又微调了一番,痕迹都留在上面,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没有的话,时间依然需要你来定。”
谢晏兮几乎是下意识地继续抬手。
凝辛夷又道:“是了,四方局的掌柜任命你也先过过目,大多是之前的旧人,但也有几位掌柜已经举家离开了原住址,再去请回来实在强人所难,我请其他的掌柜们举荐了,家底也都查过清白了,你且看看,是否有我没有查到的问题。”
于是账簿上是几页落了许多批注的纸,纸上又落了一沓详细到家里有几头牛几只鸡的名单。
说到最后,凝辛夷很是关切地问道:“对了,你的巫草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看库房里还有,只是放了三年不知效用如何,库房的门也需要你们谢家的血和剑印打开,有空的时候,记得去取。”
谢晏兮:“……”
这何止是觉得他有用,这简直是拿他物尽其用,甚至还操心起巫草够不够了,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一次之后,究竟还有多少大事小事要他起卦。
不是,他的卦,是什么很随意的东西吗?非得用来卜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偌大一个谢府,就没有其他人会卜这些实在太浅显简单的东西了吗?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
还没等他分辨清楚这口气里又有什么成分,凝辛夷突然“啊”了一声。
她轻轻掩口,眼瞳黑透,带了几分说不出是真是假的惊慌和歉意:“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慎伯拿了库房清单来给我过目,我碰巧看见了而已,绝没有别的意思。”
谢晏兮:“……”
烛火灼灼。
肉眼可见面前原本表情就不怎么好的人,唇角抿得更平了些,那张赏心悦目的漂亮的脸上也镀了一层阴霾,甚至胸膛起伏的弧度似是都比平时大了点。
凝辛夷小心翼翼问道:“你该不会又生气了吧。”
谢晏兮生硬道:“没有。”
然后没给凝辛夷再说半个字的时间,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