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第5/6页)

片刻后,谷外响起数骑远去的蹄声,石硖中惟余空弦。

——“又有人闯硖关?”

灯火通明的军帐里,步六孤玉勒停下大块朵颐的动作。

他用切肉的银匕首指着进来的牙门将,双目射出精光:“看清楚了吗,领头的真是南朝女帝?!”

此人乃尉朝兵部尚书步六孤曼如之子,也是守黑石硖的主将。

谢澜安登基时布告天下,步六孤玉勒自然也听过南朝国书,那个被太后娘娘批为可抵边关十万雄兵的奇女子,非但自己当了皇帝,改玄为治,还要御驾亲征。

在南师到来前,步六孤玉勒着实重视了一番,按马道人的计策,加紧军中布防。

谁知今日初次交锋,那些拿刀的娘们和之前的软脚虾一个样,没费什么劲就给打了回去。

步六孤玉勒很高兴,道女人就是女人,御驾亲征也不过唬唬三岁小儿。

晚上分炙庆功,正开怀畅饮,不料又闻警镝。

“只隐约见十几个人影围护着一人撤退,那人身形纤细,至于是不是南朝女帝……难以判断。”

牙门将回道,“待我们追出去的时候,敌人已出谷。原副将不知对方暗处有多少兵马,恐有埋伏,不曾疾追。”

步六孤玉勒丢开银刀,摩擦着拳头站起来。

那个传说中才貌双绝的女子,真有这么大胆量,敢亲身探险?

可若是真的,便给了他立下大功的绝好机会!

生擒敌国皇帝啊,步六孤玉勒阴柔的脸上泄出一丝玩味,还是个披着龙袍的女帝。

“听说这个谢澜安,英姿绝代,无论男装女相,皆有雌雄莫辨之美。”

倘若能俘虏了她,一尝绝色……步六孤玉勒血液躁动起来,当即发令:“传令全军戒备,格外留意敌军中的女子身影,下次她再敢来犯,生擒活捉其人者赏千金!”

坐在帐中侧座的马道人,面前也放着一盘肉。他看着步六孤玉勒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何事,心下不屑。

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提醒:“玉勒将军,南朝女帝最擅诡谋,万不可大意。军队就按贫道之前定下的鬼门阵——”

“好了!”步六孤玉勒不耐烦地打断他。

步六孤玉勒轻蔑地瞟了眼这个牛鼻子老道,“别忘了,你的脑袋是暂居在你脖子上的,还敢命令起我来?”

这场保卫长安的战事本该由国师亲自领兵,可惜太子殿下不听他言,执意采用马道人的计策。国师不屑与被他扣上妖道之名的马氏为伍,主将之位这才落到步六孤玉勒的头上。

出征之日,国师站在宫门铜驼旁,告诫他:“若此战有失,就地斩杀此人以平天愤。”

当时太子亭历就在旁边,两只异色眼瞳在阳光下光华潋滟,勾唇莞尔,默认此说。

马道人缩了缩脖颈,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是如履薄冰,但他自信设下的这套连环毒计,哪怕师父死而复生也难破解,足够他戴罪立功了。

只要擒杀治帝,南朝便会土崩瓦解!

次日,一场急雨骤至,接连三天,硖谷安静无事。

马道人却从这反常的平静中嗅出些不寻常。

他眼珠转动,找到步六孤玉勒道:“将军,雨后地皮发软,不利跑马,敌军恐怕在等泥土晒干,要提防他们来攻。”

步六孤玉勒不以为然,皱着眉将他挥退。

到了第四日,守将忽然传讯,南军兵分两路取道攻山。

步六孤玉勒微惊,尚且还算镇定,立刻调兵阻击。

换了甲胄的刘时鼎无铁一身轻,带着士气迥然转变的兵卒,仍按先前踩好的那条道策马猛进。

为了出前战失利的恶气,刘时鼎一马当先,枪出如龙。他已知道了硖谷的秘密,他们固然只能穿轻甲,可敌人也穿不了铁甲不是?

那么就比谁的枪更快,谁的皮肉更厚了!

“这里果然有个深洞!快推石头!”混乱厮杀中,陆荷拨开一处堆掩的草丛叫道。

这些娘子军,按那夜谢澜安回营后画下的方位,溜着敌兵灵巧腾挪,每找到一处风窍,便快速推石掩土。

“可惜池得宝不在,”陆荷一边动作一边叹气,“她一人就能左右开弓,唰唰唰填实这里。”

铁妞儿等另一队人在外围杀敌掩护她们,其中一个耳尖接口:“可惜阿辞不在,她轻功了得,说不定能从侧壁飞上来,一击制敌,不用如此迂回。”

同壇一刀砍翻一个藤甲兵,眼睛都杀红了:“有点出息!总共就外派了俩人,叫你们惦记的——陆荷快点!”

她的身后,放置着一面靠数人之力背上来的云雷纹牦牛皮战鼓、鼓椎、还有十几面卷起的大旗。

余光瞄着那面战鼓,同壇也不由自主想:要是池得宝在就好了,这么重的战鼓,她一个人能背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