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4页)

按着事情必然发展之理推算下来,洛阳不乱谁乱?

她不怕北朝有聪明人,发现这是场离间局。

明知是反间又如何?那被瞒报的活生生的两万人做不得假,云梯车被克制也是事实,以尉迟太后精明强势的性格,明知军中不干净,她能忍住不查吗?

只要开始查,引发的一系列动乱,就再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她从不做多余之事,放人,自是为了杀人。

谢澜安不再看瞠目结舌的王道真,向皇帝一揖:“臣急着去礼部看榜,若无他事,容臣先退。”

皇帝纵容地颔首。谢澜安为他兵不血刃除去敌国一员猛将,这无伤大雅的早退,他当然不会计较。

谢澜安飒沓生风的袍角经过王道真,后者终于如梦初醒,不甘地咬牙:“以两万人换取一人性命,便值得吗?”

“……回陛下,卑职方才还没回禀完。”

那名御林军面颊隐隐透出兴奋,语速飞快地说:“就在洛阳兵乱后,伪朝的六镇府兵亦生哗变。据谍探回报,仿佛是军户不满鲜卑的贵族将领瞒报伤亡,剥削抚恤,一经纥豆陵和之事,就全部爆发了出来。其中有一部分向北投靠柔然,还有一部分据镇自立,反了伪朝!”

北边六镇闹起义了!

皇帝蓦地从龙椅上站起,碰撞的冕旒发出脆玉之声。

他甚至忘记了君王仪态,急切地问了句和适才王道真一样的话:“消息确准吗?”

要知道,北地六镇的军户是北朝大部分兵力来源,在北朝皇室执意汉化之后,那些被王公贵族看不起的泥腿子,与高门之间的矛盾便越积越深。若北朝果真失去了这部分支持,战力定然大损。

不止如此,忙于平息内乱的北朝,有柔然在背虎视眈眈,又有南玄在腹针锋相对,那么至少两三年内,无力再挥鞭南征了!

郗符左拳击上右掌,目光湛亮地回头。

左右两列群臣,也不约而同又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那光晖晃眼的殿门口——谢澜安拂衣离去的方向。

群臣眼里都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情绪,那近乎是一种不愿承认的敬畏:谢含灵纵使再料事如神,又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在摇扇笑谈间,便对千里之外的朝局预料得这么狠、这么准?

王道真呼吸发冷地倒退一步,仿佛看得见谢澜安那对清冷眸子里的讥色——

以两万人换一人性命不值,那么以两万人换个六镇起义、换个敌国内乱呢,值不值?

·

在臣子们心绪激荡的时候,谢澜安只是平静地走到礼部南院,看向东墙上那张黄榜。

同样的榜单,还有一张放大的绢榜挂在宫外天街的广场上,方便举子查看。

谢澜安从上到下扫过几眼,便将全榜的姓名与排次囊入记忆,神色一无变化。

榜首是楚堂,意料之中。

第二名,赫然写着楚清鸢的名字。

第三名,邝逢辰。

至于胤奚、百里归月、常乐以及谢澜安看中的几个好苗子,不谋而合藏了锋,名字都在榜单中游晃荡。教人看不出深浅,却足够进入会试。

谢澜安目光落在胤奚的名字上,嘴角轻翘。

清淡若不可见,却是她今日的第一个笑。

还以为他会全力以赴,力争上游。小瞧小郎君的城府了。

而那三百余名女学子,中举者八十七人。唯二跻入前十的,是颜景若与高稼。

“这个结果我很知足了。”回到府里,谢晏冬手里也有一份抄录的榜单,她对谢澜安说,“毕竟是为国取士,能留下三成,咱们开的女学馆便不算白费功夫。若会试中这八十七人还能留下三成,足矣。”

第一届闱试只是个先声,毕竟天南海北还有很多才士尚在观望,没有报名。

楚堂作为新晋的扬州解头,依旧温吞不惊。只在见到谢澜安时,这蕴秀青年向她深深一拜。

“纥豆陵和之死,女郎之功,六镇乱,女郎之功!女郎兵不血刃挫乱北朝,子构敬佩之极。”

他自从青州乱起,褚军延误,心里就一直为老师与牺牲的青州将士憋着一口气。

而今听到北朝的消息,楚堂心头这口郁气总算得出,比得知自己高中解元更加激动。

百里归月扶着婢子的手背,从院中缓步走到谢澜安面前,也道:“女君算无遗策,百里自愧不如。我在府中几已无用武之地了。”

论查缺补漏,谢澜安自然缺不了她。谢澜安神色古怪,冷不丁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目光还黏在她身上安静微笑的胤奚。

“是不是这人把你们带坏了?”她指着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胤奚对她奉承拍马的功力,在整个谢府都首屈一指。

胤奚无辜地抬起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