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4/4页)
与阮碧罗泼的那盆冷水无关,她从小到大,案头上便没有风月篇章,她不知情为何物,也不想因任何事把心情变得拖泥带水,影响自己的判断。
说得更薄幸些,她是喜欢胤奚的色相,但她没有爱人的能力。
所以她说,“你不要胡思乱想。”
胤奚眼中原本有闪闪的碎光熠动,光华万千,转眼都寂灭了。
“那你就玩啊……”
感觉到圈拢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谢澜安心头发躁,她刻意不看那张会迷惑人的脸,却清楚地听见他的字字句句,“那就玩啊……女郎昨日对我、那般,我这副身子此生难道还会是别人的么?”
等等、这话得说清楚,别仗着喝醉耍赖,说的她好像临幸了他似的!
在谢澜安愕然的眼神中,胤奚眼圈被风吹得水红,松开手,抬眼看着她说:“我不是来找女郎负责的。”
……又来以退为进。
“我知道儿女情长,在女郎眼中如粪土不值一提,我也知女郎行事爽利,最忌拖泥带水。那么女郎不用动情,不用改变任何事,只管视我如纨扇秋簟,兴致来了,拿在手中枕在身下用一用,看得腻烦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便是。”
谢澜安呼吸都涩了一下。
她险些以为他昨日偷听到了她与母亲的对话,不然,他怎会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将她剖析得如此精准。
一点危险的警惕才生出,便又泄了气,他在揣摩她心思的功夫上,一向天赋异禀。
不用动情。真妙呵,他在试图引诱她接受“有欲无情”的说法,然后再黏上来达成所愿。
“你疯了吗?”谢澜安瞳色深沉,脸冷得如冰。
胤奚一点也不退缩,浓郁的云层在他头顶积聚,混沌地包裹着天光,仿佛随时会引纷扬的雪霰。他的衣衫在冷风中似被吹透,凌波出水的白,铸瓷雕玉的净,逐渐与前世的形象重合。
而那双记忆中没有情愫的清悯眼眸,此时染着疯狂的贪婪无厌,猎逐着她。
他说:“世间万物万情,谢含灵可以不要,但她不能没有。”
这是他存在的最大用处。
她尽管享用就好了。
至于什么文才武略,建功立业,通通靠边站吧。
言必称女郎的人,第一次将她的名在唇舌间搅弄。谢澜安惘然后退一步,仿若落进他嘴里的不仅是一个名字。
千万人能叫她谢含灵。
但都不像他一出口。
便能安她的魂。
她看不到此时自己是何种表情,只是看着这人再次坚定地上前,眼里的光将山河都吞没——无论前世今世,他都是这样蹒跚却又不移地走到她面前。
谢澜安不理解。
难道,真有人生来便是为她补全天性中缺憾的那块碎片吗?
目光一霎,玉山倾颓,胤奚将要跪她。从未许他屈膝的谢澜安还没想明白,本能地拉住他。
胤奚顺势将人环抱在怀,冰凉的怀抱将谢澜安烫了一下。
“女郎,”他挨在她肩上,睫梢颤抖,带着无限的歉疚与珍视轻吻女子耳垂,“若我不能给女郎欢愉,胤衰奴就是千古罪人。”
风声静止,雪满天地。
沆砀雪雾中,后颈发僵的谢澜安静立了半晌,没什么生气意味地叹了口气:“造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