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3页)

他娓娓道来,谢澜安被分散了注意力,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他。

“我爹十分高兴,便那样叫了我几年,直到巷子里搬来一个算命先生,才听他说,奚字……”

“奚”是奴隶的古义。

谢澜安搓了搓指腹,“谁给你起的?”

胤衰奴摇摇头,“我爹得知后,懊恼许久,他说怪他不该在人家办丧事时,提起自己家添丁进口的事,没眼色,难怪招人奚落。

“自那以后,他便绝口不唤我阿奚了,但我知道,直到他去世,依旧对此耿耿于怀,觉得对不住我。”

谢澜安看着这个孤孑孑的身影。

才教过他不要将软肋暴露于人,他便犯了。

可也一如他所说,他将自己的弱处都展给她看,毫不吝啬。

谢澜安指头无声敲了敲膝盖,斟酌了一下,说:“奚,殷周方国,奚国之都,水从泾水,境在方浪。你不喜欢的这个字,在当时当地是一种特产的玉石。奚山有玉,如今你若是有一块奚玉,只怕还价值连城了。”

胤衰奴低落着没动。

谢澜安又道:“你如今也读书,理应知道奚也有“表疑”、“缘故”之义,并不一定是奴的意思。你父的本意是珍爱你,倘若为此伤怀,反而不通了。”

胤衰奴还是不动。

谢澜安忽然笑骂一声:“故意等着我搜肠刮肚拣好听的安慰你呢?见好就收罢,还装!”

她笑了。

胤衰奴莞尔,抬起唇红齿白的一张脸,眼底的明光将暗夜的昏沉都压倒。

他没有否认,试探着问:“那我以后跟着女郎,便叫胤奚,好不好?”

“心结开解了,叫什么都好。”谢澜安随口说,全然不知她对面之人,之所以从这尘封多年的苦涩中品出回甘,仅仅是因为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音节,很好听。

听不够。

马车谨慎地绕道几个圈,最终停在荀祭酒的府前时,胤奚神色如常,眼眸深黑。

第一条命是爹娘给的,现在他有第二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