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散的筵席(第2/7页)

谢岩写的书信陆杨都看过了,许多画面都很简单,谢岩又给他讲说。

他在很多画面上都会加个小小的陆杨,写上“带净之到此一游”。

最热闹的场面是状元骑马游街时,街上的热闹能透过纸面传出来。乍一看是很多波浪在纸上翻滚,细看是拥挤成群的人。地上、楼上,还有人被抗在肩上,爬到了屋顶上。

这些人都在往场内扔香囊手绢,还有花草和绣球。谢岩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根本没有收到,所有砸来的东西,都神奇分流,投往了榜眼和探花。

他考完以后,自觉像行尸走肉,只是跟着流程走,高兴不起来,画在纸上的状元郎却是哈哈大笑的,嘴占了半个脑袋,眼睛只剩一条细缝。

他穿着状元袍,戴着状元帽,帽侧簪花,手里捧着一个很花哨的绣球,绣球之上,坐着一个小小的陆杨。陆杨跟他穿着同样的衣袍。

民间有以状元袍当喜服的习俗,这场面就跟成亲一样。

整幅画潦草,就剩这颗绣球和陆杨精细刻画,成了画面的中心。

状元郎随风飘飞的大袖子上写着一串小字:带净之到此一游。

最严肃的地方,就是金殿之上。

谢岩画了两幅小画。一幅是他殿试时,小小的陆杨趴在他的答卷上,侧目对人,充当镇纸。稍一分心,就会对上眼。

一幅是被点为状元时,陆杨在他帽侧的簪花里探头。像一只花中精灵。

事实上,上殿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佩戴簪花。

陆杨喜欢小人镇纸,想要个状元郎的样子。

谢岩答应给他弄一个。

陆杨又看画,指着骑马游街那幅画问他:“你不是说那天不高兴吗?”

实话最让人动心。

谢岩说:“你不在,我只觉得吵。”

所以那么热闹的场面,只是一些波浪线,像是热浪,要将人淹没。

陆杨再看画,就懂了他为什么会有个绣球了。

热浪会把人扑到地底,但球体会随之起伏,送他去谢岩那里。

时隔很久,陆杨又用了往日的夸人方式。

“阿岩,你哪天不读书了,去画画也是能挣大钱的。”

谢岩要点实在的。他凑过去,侧着脸等陆杨亲。

陆杨推推他的脸,没一会儿又笑,把他揽过来亲嘴。

提到画,谢岩这阵子在家,除了陪陆杨,就在跟字画打交道。

他考乡试时答应的两幅画已经装裱好,还有一幅是全家福,正在画。

装裱好的画,交给他娘了。

赵佩兰拿着两幅画卷,去隔壁屋找陈桂枝。

她俩在堂屋就把画卷打开看。一幅是陈桂枝的单人画像,少了些生活感,多了些端庄仪态,是坐在交椅上的样子。

这是一幅标准的肖像画,她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唇角微微含笑。这样的画很容易画得呆板无神,陈桂枝最突出的性格需要动起来才好展示出来,但在这幅画里,她的泼辣略微内敛,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

赵佩兰跟她说:“大户人家的老人都叫‘老太君’,下面儿孙成群,都指着她教养。你以后就该是这样的。”

陈桂枝找陆柳拿了小铜镜,对着脸照照,又看看画上的人样,笑得合不拢嘴。

“你家儿子好本事,这是怎么画的?怎么看起来像我又不像我的?”

模样神态都是她,却比她端庄威仪。

赵佩兰也是说大实话,“这就是照着你的样子画的,你要不长这个样子,他还画不出来!”

哎呀!陈桂枝都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她们再展开另一幅画卷,这是她们俩的画。两个女人静立画中,背景是模糊的街巷,是两人说笑的神态。

两人有一阵没说话,再看已是泪眼相对。

赵佩兰抓着她的手,说:“哎,老姐姐,真是舍不得,哪天你家大峰到京城来,你一定要跟来。我好好招待你!”

陈桂枝答应了,“不远了,不远了,京城也不远,我俩都有福气,孩子们有出息,还能到京城见见世面!”

这两幅画,她们一起选地方挂起来。

陆二保和王丰年从街上回来,大包小包的去看陆杨。

来府城以后,他们手上一日比一日阔绰,要买什么不用抠搜的算着省着。

他们怕陆杨难拿行李,又怕给了银子,心意不到位。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东西。

这阵子能吃吃、用用。以后年年都有信件往来,他们再做些衣裳鞋袜捎带过去。

才过去一年,他们也有了成长变化。

人到中年,再谈成长,他俩都挺不自在的。但确实,走出村里,看见更广阔的世界,去尝试了另一种可能,他们的心比以往豁达。

去年的他们,想要留在村里,相依孤老,不拖累孩子,也不让孩子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