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对影成三人(第2/3页)

饭馆有配蘸酱,送来的酒也是温的,他倒两碗出来。

书童还是不跟他同桌吃饭,守规矩得很。

谢岩拿公筷给他夹了一碗菜,分了一盘蟹肉蟹黄,再给他一碗饭、一碗酒。

书童也不跑远,就在旁边台阶上坐着吃。

天黑得快,才到傍晚,拆蟹的功夫,天边就现出夜色。

谢岩书包里有蜡烛,他拿出来点上。

幸好今晚风小,可以将就着用。

他各样菜都吃了些,怕夜里饿,没贪嘴吃菜,米饭结结实实吃了一大碗。

酒是最后喝的,吃着螃蟹,他赏赏月,把酒喝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谢岩放下酒碗,擦擦嘴,把蜡烛留下,让书童收拾石桌,他回静室再看会儿书。

“你收拾完,就把蜡烛灭了,小心起火。”

书童知道的,谢岩一走,他就把蜡烛灭了。

今晚月亮大、月光盛,眼睛适应一会儿,只是收拾餐桌而已,够看。

谢岩到静室,把油灯点上。

书桌上的油灯有一盏琉璃盖子,照出来的光很清透。

他第一次见到琉璃,就是这盏灯。他在乌平之家里都没见过琉璃。

这灯漂亮,不知贵不贵,给他夫郎买一个。

才吃饱饭,谢岩不坐,拿个鸡毛掸子,满室除尘,顺便找找书。

静室的书没有分门别类的摆放,找书很难。大多是问一句某某书有没有、在不在,然后自己去找。

十多面书架,书脊上没有书名,都要一本本的拿出来看书名。太难了。

府学的师兄们有过整理,他们慢慢有了默契,会把经常要看的书归类到同一个书架,也就是离门口最近的书架。

谢岩在这面书架上拿的书,都喜欢看。

其他书架的书,他只看过数本,还没看完。

除尘时,他逐一拿出来看看书名。

走深了,光线暗淡,不好看。

他叹口气,还是除尘为主。

这一圈走完,他的心没静下来,就到书桌边,拿纸笔画画。

画个对影成三人。一画两景,一面孤单,一面团圆。

他画着画着,念念叨叨。

“谢浊之啊谢浊之,这是最后一幅画了,画完就要好好学习了。”

画完,他就拿书看。

他在里面看书,外面有人看他。

见他翻书如流水,好几本书摆一起,翻了又翻,实在急躁。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这人想走了,不耐烦看。

静室看门人,说着要回家过中秋的老爷子,把他拽住了。

“你爹的话你都不听,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啊。”

老爷子摆出架子,领着儿子去敲门。

静室没上门闩,谢岩应声,他们父子就推门进来。

谢岩看见老先生,好惊讶。

“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过节吗?”

老先生乐呵呵的,“我出来溜达,一猜就知道你在看书,带我儿子过来瞧瞧。”

他给谢岩做介绍,终于肯透露姓氏,他姓崔,他儿子排行老二,叫崔老二就行了。

谢岩看年龄,崔老先生满头鹤发,少说六十五岁了。崔老二满脸严肃,没几根皱纹,约莫四十岁。

他不好直呼崔老二,就喊崔二叔。

他喊二叔,老先生不高兴。

“你喊他叔叔,就要叫我爷爷。”

谢岩:“……”

他叫人爷爷,就是帮他爹认了个爹。

他当即改口:“崔二哥,初次见面,失敬了。”

崔老二不知是因为称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态度淡淡的,并不搭理谢岩。

谢岩也不介意,起身让步,把两张椅子都让给他们,他再去教室搬一张椅子过来。

老先生走到书桌里面,坐到熟悉的位置上。

崔老二没动,垂眸一看,桌上文书多、策问多。

他又皱皱眉,跟他爹说:“此子太过功利。”

看书急躁,又专攻这类文章,还出书,于科举文章极有钻研,聪明是聪明,没用到正途上。

老先生从桌上捡几页稿纸,看看上面的笔记,让他儿子看看。

崔老二拿起来看。记录乱了些,笔迹却没乱。

都说见字如见人,字稳,心平。

他随手拨拨稿纸堆,字迹都大差不离。

他这才坐下,看看稿纸上的笔记。

谢岩的笔记没有什么章法,他会摘抄,会引用原句,与之辩论,也会引用一段,讲他在某某书看过什么样的论点,这两种各有什么优劣。

他是读书拿笔的人,喜欢与文字对话。思考的过程都有记录,看着乱,对他摘录的内容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崔老二本来说谢岩急躁功利的,一连十几张笔记看完,他抖抖眉毛。

“他学问很扎实,想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