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肉松吐司(第5/6页)

“我娘说的。”李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沈渺出来打水,听见两个小娃娃凑在一块儿一本正经地唠这些家长里短,心里觉着莫名有些好笑。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啊。

她刚要迈进灶房,阿桃急匆匆跑过来喊道:“娘子,那个汤郎君又来啦!”

沈渺一听,赶忙快步赶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崔宛娘。只见她站在铺子里,正仰着头瞧墙上的画,却没有坐下。沈渺让她进来坐坐,吃点东西,她却回头微微一笑,说道:“不了,我这便要启程了。这个,沈娘子拿着。”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等沈渺靠近时,她才在她耳边小声道:“这里头是一张六百贯的交子,去年汤饼作坊的分红。拿好了。财不外露,回屋后你再打开。”

沈渺一听,连忙点头,飞快收进怀里。

崔宛娘见她这般迅速藏钱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下彻底放心了。她牵着马,与沈渺道别:“那我便走了,日后作坊若有什么事,我会托人送信回来。沈娘子,祝你开年生意兴隆……再会了。”

崔宛娘背光站着,身影莫名瞧着有些孤独,沈渺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上前抱了抱她:“崔娘子,你一路也要保重身子。”

崔宛娘被她这温暖的怀抱一拥,只觉心头一软,愣了好一瞬,才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渺的背:“多谢,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铺子,利落地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沈渺送她到铺子门口,一直站在原地看她策马前行,直到过了桥再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去,结果就吓了一跳。

谢祁站在后堂与前铺相连的那道门上,他头发才半干,没有全束起来,湿湿的发落在脸颊边与肩头,正倚着门框含笑望着沈渺,抱着胳膊也不知默默地瞧了多久。

“吓我一跳,你怎么不出声?”沈渺斜他一眼。

谢祁无辜地耸耸肩:“是济哥儿唤我来的。”

沈渺不和他贫嘴,她怀里藏着六百贯呢,如今只想赶紧回屋悄悄拆开看一看六百贯的交子是何模样,再看看要去哪个钱庄兑钱。

“你去吃吧,等会凉了。”沈渺走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臂,把人翻过来转了个向,便推着他往院子里去,随口便唠叨道,“头发怎么不烤干了再来?一会儿你去炕上烤头发去,别出来吹风了。”

谢祁那么高大的一人,被沈渺推来推去也不反抗,还弯着眼笑得春风拂面一般,只会乖乖应:“好。”

真好啊,他心想。

被痛苦狠狠地冲刷过终究又站了起来,崔家阿姊如今看着过得不错。这便足够了。

他装作不认得。

嗯,他本不应认得汤郎君。

沈渺一把九哥儿摁在板凳上,给他手里塞了两片吐司夹蛋,让唐二给他倒一碗汤来——九哥儿不喝纯牛乳,她心里都记得。

谢祁坐在树下,手里是温热喷香的食物,眼前是忙碌又活泛的沈娘子,风静静地吹来,檐铃叮当响。

他幸福地垂下眼,咬了口葱香烤馒头。

嗯,好吃。

大内,福宁宫中。赵伯昀手里抓个卷着饼的烤鸭,正俯身端详谢祁的卷子。

谢祁的卷子两尺七寸长,平整地摊在他的御案上。

且不说这文章写得如何,单单是这卷上的字,便让赵伯昀服气了——那么长的卷子,全文千余字,没有打格的痕迹,每个字都是方正工整的小楷,写得端正有力、无一字涂改。

便是刻印出来,都能当活字印板了。

孟庆元的字,虽是甲榜第二名,就已不如谢祁多矣,他的字一看便是为了科考练的,工整清晰,却刻板得没有灵气了。

谢祁难得就难得在,他的字足够好看,哪怕是写小楷,笔锋里也尽是风骨。

再看他的文章,赵伯昀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

谢祁的文章乍看没什么华丽的字眼、绝妙的用典,他像是平铺直叙地述说着事情,但却如滔滔江河一般,写得流畅博大。他通篇不强说理,却足够令阅卷者达意,像是手执匕首,冷不防刺破暗夜,漏下一地天光。

赵伯昀来来回回看了数遍。

院试于科考而言,不过第一步罢了,因此题目也很简单,最后一场的考试,只是取了《论语》里的:“君子学,以致其道”一句。

可他却写出了赵伯昀想要的答案:学当务于有益、有效,不可盲目为之。既学有所得,便当践诸于行,怀“我行四方,以日以年”之志。

这是韩愈的诗。

学以致用,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心怀真谛,永不言弃。

可恶,写得这么好。赵伯昀心里骂骂咧咧,狠狠地嚼着烤鸭。他不得不承认,拔擢其为第一甲第一名,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