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5/6页)
他沉默了,我看了看他,发现他都快落泪了。我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轻轻地说道:
“谁都不知将来会怎样哩,克里斯托弗先生。或许您和您的太太哪天就能找到一间颇为类似的木屋呢。即便不在这儿,也会在别的某个城市吧。”
克里斯托弗摇了摇头。“我知道您是在安慰我,瑞德先生。但真的没意义了。我和罗莎已经彻底了结了。她就要离开我了。我知道已经有段日子了。其实,全城都知道了,想必您已经听到他们说三道四了吧。”
“呃,我确实是听到了一点……”
“肯定有很多闲言碎语的。我现在已不太在意了。重要的是罗莎很快就要离开我了。她不能容忍和我继续保持婚姻关系了,发生了这些事以后,她无法容忍了。您千万不要误会。这些年来,我们越来越相亲相爱,越来越相亲相爱。但您看,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有个共识。啊,就是那个,瑞德先生。在您右边。罗莎常坐在您现在的位置上,我们慢慢开过去。有一次慢慢开车经过,我们都特别陶醉,差点跟一辆上山的车撞上。但没错,我们之间有一个共识。我在本地独享其尊之时,她能爱我。哦,是的,她爱我,她真心爱我,对这一点我坚信不疑,瑞德先生。因为您看,对当时的罗莎来说,生命中没有什么比嫁给像我这样地位的人更重要的了。或许,这么说显得她有些肤浅。但您千万不要误会。她用自己的方式,她熟知的方式,深深地爱着我。无论如何,相信人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继续相爱,那是胡说八道。只是就罗莎的情况而言,呃,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爱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我的爱有丝毫失真。”
克里斯托弗又沉默了片刻,显然陷入了沉思。路慢慢地转了一个弯,这边的景色突然跃入眼帘。我俯望下面的山谷,依稀辨别出看似富足郊区的大宅,每幢都有一英亩左右的面积。
“我刚才还在想,”克里斯托弗说,“我初到这个城市时的情景。他们一个个是多么激动啊。还有罗莎第一次在艺术楼是如何接近我的。”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您可知道,那时候,我对自己没抱什么幻想。在我人生的那一阶段,我已渐渐接受自己毫无天赋可言,也没半点有天资的迹象。诚然,那时我勉勉强强算是有了份事业,可是其间发生了很多事,迫使我看清了自己的局限。我初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本计划平平静静过日子——拿点微薄的工资,或许可以教教书,诸如此类的。但后来呢,这儿的人们,他们颇为欣赏我那一点点才华。我来到这儿,他们可高兴呢!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觉得,毕竟,我一向勤奋工作,非常勤奋,努力追寻现代音乐方法。我确实也懂得了一些。我环顾四周,想着,呃,是啊,我可以在这儿做点贡献。在这样一个城市,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说不定能真正做点好事呢。嗯,瑞德先生,过了这么多年,我坚信我确实做了些有价值的事情。我真的相信。不只是我的追随者——我的同事们,我应该说,我的朋友们,您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不仅仅是他们让我这么想。不,我也坚信如此,非常肯定。我在这儿做了些有价值的事。但您也知道,像这样的城市,人们的生活迟早要出岔儿。他们渐渐有了不满,还有难耐的寂寞。这里的这些人呐,对音乐几乎一无所知。他们自说自话,唉,我们一定把一切都弄错了,我们完全对着干吧。他们居然这样指责我!他们说我的方法推崇机械呆板,说我是在扼杀自然的情愫。他们懂什么!我们马上就会向您展示,瑞德先生,我只是介绍了一种方法,一种体系,能让这里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懂点卡赞和穆莱利他们的音乐,某种在作品中发现意义和价值的方法。先生,跟您说吧,我刚到这儿时,他们哭着喊着要这个呢。他们需要某种秩序,某种他们能理解的体系。这儿的人们,他们没达到那个层次,一切都行将崩溃。人们心有余悸,感觉事情在渐渐失控。我带了些文件,您很快就会明白一切。我肯定,您会明白目前的舆论多么误导人。好吧,我是平庸之辈,我不否认。但您会看到我的方向总是对的。我获得的那一点点成功只是个开始,一个有用的贡献。目前需要的是——希望您能明白,瑞德先生,您要能明白该多好啊,那这座城市就不会迷失了——目前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吧,一个比我更有才华的人,一个能够继续,能够在我所做的基础上继续建功立业的人。我是做出了贡献的,瑞德先生。我能证明,等我们到了您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