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一章(第7/10页)
“她倒好,直接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她了。她基本上跟马钱特明说了。”——马钱特是提金斯家的老保姆。
突然间——就像无意识地失去理智一样——麦克马斯特评论道:“你不能说他不是个诗人!”
这句评价是当时麦克马斯特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因为他发现,在车厢的强光下,提金斯的半缕额发和那后面的一块圆圆的地方都是银白色的。这可能有几个星期了:和一个人同住的时候,你很难观察到他的变化。约克郡的浅肤色、金色头发的男人普遍很早就长出了斑斑白发;提金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两根白头发了,弯腰行脱帽礼的时候,在阳光下非常引人注意。
但是由于受到过度的震惊,麦克马斯特不由自主地认定提金斯是因为他妻子的信而白了头的——仅仅四个小时!这说明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必须得不惜任何代价地打乱他的思绪。麦克马斯特的思维活动主要是下意识的。如果经过了周密考虑的话,他不会拿画家兼诗人罗塞蒂当话题的。
提金斯说:“我不记得我刚刚开口说过话。”
麦克马斯特那苏格兰人的倔强觉醒了:“‘因为’……”他引用道:
我们肩并肩站着
只有双手能相触,
宁可把横亘我们之间
令人厌倦的世界一分两半,亲爱的!
在心碎之前趁早
挥手作别!
你那忧伤的双眼,与我视线相交,
把我的灵魂勾走![27]
他继续道:“你不能说这不是诗歌!多美妙的诗歌。”
“我没法说,”提金斯带着轻蔑的语气回答,“我不读诗歌,除了拜伦。但这是一幅肮脏的画……”
麦克马斯特不确定地说:“我不确定我看过这画,是在芝加哥吗?”
“没画出来!”提金斯说,“但它就在那里!”
他带着突如其来的怒气继续说道:
“见鬼。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劲为私通辩解?全英格兰都为之疯狂。好吧,你有你那帮约翰·斯图亚特·穆勒和乔治·艾略特去搞高雅的玩意了。别细究啦!或者至少别把我混进去,我得告诉你这让我感到厌恶,光去想想那个肥胖、油乎乎又从来不洗澡的家伙,穿着沾满油渍的睡袍和睡觉穿的内衣,站在一个五先令雇来的鬈毛模特或者某个隐名埋姓的W夫人旁边,凝望着镜子里臭烘烘的自己,闪着金光的翻车鱼,枝形吊灯,还有盛着冷掉的培根油、让人直犯恶心的盘子,喉咙里咕噜着,谈着所谓的激情。”
麦克马斯特变得面色煞白,他的短胡须都竖了起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说话!”他磕磕巴巴地说。
“我敢!”提金斯回答道,“但我不该说……不该对你说!我承认这一点。但你也不该,至少不该说这么多,对我谈这种事。这是对我智力的侮辱。”
“当然,”麦克马斯特生硬地说,“时机不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提金斯回答,“时机永远不可能对。让我们承认成就一番事业是个肮脏的活计——对你对我都是!但是正派的占卜师在面具后面咧着嘴笑[28],他们从不互相布道。”
“你越来越难懂了。”麦克马斯特小声地说道。
“我强调一下,”提金斯继续说,“我很能理解克雷西夫人和德·利穆夫人的赞赏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她们的意见那个老学究英格比很听得进去。”
麦克马斯特说:“见鬼!”
“我很同意,”提金斯继续说,“我很赞成。这游戏一直都是这么玩的。这是传统,所以它是对的,自《可笑的女才子》[29]那时候起就被认可了。”
“你说话真有一套。”麦克马斯特说。
“我没有,”提金斯回答,“正因为我没有,我说出来的话反而在你这种整天推敲句读的家伙脑子里挥散不去。我要说的是这个:我支持一夫一妻制。”
麦克马斯特惊奇地吐出一个字:“你!”
提金斯以一个漫不经心的“我!”作为回答。他继续道:
“我支持一夫一妻制和贞洁。还有,不要谈论这事。当然,如果他是个男人,想要个情人没什么问题。再说一次,不提这事。毫无疑问,他结局会更好,好得多,如果他不提的话。就像如果他不喝第二杯威士忌或者苏打水会更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