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亚瑟·萨维尔的罪行(第11/13页)

教长府,奇切斯特

5月27日

我最亲爱的姑妈:

多谢您赠予多卡斯救济会的法兰绒衣服还有方格花布。我很认同您说的他们想穿好看的衣服是毫无道理的,可是如今人人都这么激进,没有宗教信仰,真难让他们明白他们不该奢望像上流社会那样着装。我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成什么样子。正如爸爸在布道中常常说的,我们生活在一个不信神的时代。

我们收到一个时钟,大家非常喜欢,那是爸爸一个不知名的崇拜者上星期四寄来的。用木盒子装着寄自伦敦,运费付讫。爸爸觉得那个人肯定读过他精彩的布道文“放纵即自由?”,因为钟顶立着个女性人像,头上戴着顶帽子,爸爸说那是自由之帽。我个人觉得那帽子不是非常般配,但爸爸说自古就是这样的,所以我看就没什么问题。派克开的包裹,爸爸把钟放在藏书室的壁炉台上,我们一家星期五上午就都坐在那儿,钟正敲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听到一阵嗡嗡声,从人像底座冒出一小团烟,自由女神像就倒了下来,磕在壁炉围栏上把鼻子摔破了!玛利亚吓坏了,可那情景真滑稽,詹姆斯和我禁不住大笑起来,连爸爸都觉得好玩。我们把钟检查了一遍,发现这是个报警钟之类的东西,你可以给它设定一个时间,在一个小钟锤下放些炸药和一个引信,那要它什么时候爆炸都行。爸爸说这钟绝不能再放在藏书室了,因为声音太响,于是列吉就把它拿走放在课室里,什么也不干整天就放炸药让它一次次小小的爆一下。您说亚瑟会不会喜欢有一个作结婚礼物呢?我猜这东西在伦敦很时髦的。爸爸说这很有好处,让人明白自由不会长久的,终究会摔下来。爸爸说自由是法国革命时造出来的。看来那真要不得!

我现在得去一趟多卡斯救济会,把您那令人振聋发聩的信读给他们听。您讲得真是太正确啦,亲爱的姑妈,他们那种社会地位的人穿着不该好看。我非说不可,他们如此沉迷于服装是很荒唐的,比这重要的事多着呢,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我真高兴,您那件花府绸穿起来这么好看,饰边也没坏。谢谢您送的那件黄丝缎衣服,我星期三去主教家聚会就穿这个,觉得会很不错的。您会不会戴蝴蝶结?杰宁丝说现如今个个都戴呢,衬裙还要滚边。列吉刚又搞了一次爆炸,爸爸就命令把钟送到马厩去了。我觉得爸爸不像刚看到时那么喜欢这钟了,虽然当时还挺得意的有人送了这么一个好看又好玩的玩具给他。这说明了他的布道文有人读,有人从中受益。

爸爸向您请安,还有詹姆斯、列吉和玛利亚,希望赛西尔姑父的痛风病早日康复。请相信我,亲爱的姑妈,永远爱您的侄女,

珍妮·波西

又:一定要告诉我蝴蝶结是怎么回事啊,杰宁丝一口咬定这是当今潮流呢。

这信看得亚瑟勋爵悻悻然一脸严肃,公爵夫人见了不禁大笑起来。

“我亲爱的亚瑟,”她嚷道,“以后再有年轻小姐来信,我说什么也不给你看了!可这钟我该怎么说呢?我认为这是一大发明,我自己都想要一个。”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亚瑟勋爵说道,脸上惨然一笑,吻过母亲之后便走出房间。

上了楼,他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满眼泪花。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去杀人了,但两次都功亏一篑,而且都错不在他自己。他尽力去履行他的责任,可恰恰是命运自己,似乎背叛了他,在从中作梗。他心中很纠结,好意图但没有好结果,要做好人却找不到好门路。也许还不如将婚约一解了之。没错,西比尔会伤心,但伤心并不会真的把她这么一个高尚的人怎么样,至于他本人,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世上总有让男人赴死的战争,总有要男人捐躯的事业,既然生活于他已无欢乐可言,死亡也就不足为惧了。且看命运要如何把他置于死地,他才不会动一根手指去帮忙呢。

七点半时他换好衣服,下楼去了俱乐部。苏比顿正和一班年轻人在那里,他只好勉为其难坐下来一起吃饭。他们琐屑的言谈和无聊的玩笑引不起他兴趣,等咖啡一上他就走人,编个事脱开身。他正要走出俱乐部时,门房递给他一封信,是温科普夫先生寄来的,要他明晚过去看一把炸弹伞,一开就炸,是个最新发明,刚从日内瓦运到。他二话没说把信撕成碎片。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尝试了。接着他漫步走到泰晤士河堤,在河边坐了几个小时。月亮透过鬃毛般的褐色云层窥视着,像狮子的眼睛,寥廓的夜空无数星星闪闪烁烁,好像紫色的穹顶上撒满了金屑。不时地,有驳船颠簸着驶入浑浊的水流,随潮流漂浮而去,铁路信号灯由绿转成猩红,一列火车呼啸着驶过大桥。过了一会儿,西敏寺高塔上的钟隆隆地敲响了十二点,每一下钟声,似乎都把夜色震得簌簌发抖。然后铁路的信号灯灭了,只剩一盏灯孤零零地闪着,宛如一根巨大的桅杆顶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城市的喧嚣也渐渐归于淡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