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的女孩》相信(第2/2页)
跟随一个可能的不可靠叙事者来读书和跟随一个确定的不可靠叙事者是完全相反的,这其中的乐趣就在于你得到事实的真实性是不确定的,全部不确定或部分不确定。如果你知道叙事者本身就是不可靠的这一事实,而她又根本并非一个真正的不可靠叙事者,那很显然,她就是一个不诚实的人。
雷切尔是《火车上的女孩》中三位叙事者之一,让她这位主要人物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她承认自己在说谎,以此吸引人们认真听她讲故事(如果我承认事实,那信任就会溜走),而且她还有可能在对自己说谎。她就可能好像是夏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和罪犯莫里亚蒂(Moriarty)的综合体。她酗酒、频繁夜出,所以,她自己也并不确定到底是否目击了事件过程和有没有参与实施。
她曾一度尝试被催眠,但当治疗师告诉她催眠中的“记忆回归”手段并不总是值得信任时,她拒绝了继续接受催眠(她的行为透露出,他说出的这些话对她来说具有特殊意义)。她告诉我们:“我不想冒险,我不能忍受脑海里再出现另外一种想象,但那其中又有很多记忆是不能信任的。那些混合的、已经发生变化的记忆会让我愚蠢地相信并非事实的事,局限我的思路,当我该往别处看时却害我只能盯着此处看。”
也许严重缺乏清晰思路的是我和很多其他读者为雷切尔们做过什么。总而言之,在我们处于狂发信息和频繁盯紧屏幕的状态中,或在我们自己有时喝多了而陷入的那个状态中,现实确实会变得模糊,而且有时候是我们让它模糊的。我读过哪些内容?我发过哪些文字?那是我见到的,读过的,还是梦到的?我们常常不得而知。这种状态就够吓人的了。但更令人恐惧的是,当我们确信我们的所见、所为或所读时,之后却发现我们其实从来就没这么做过。
我可能会对我丈夫说:“我确定那时在下雨;我们吃了烧烤;是吉姆告诉了我那个有趣的故事。”
而我的丈夫可能回答:“呃,我确定当时出太阳了;我们吃了汉堡;是玛丽讲的那个故事。”
在一个正确的世界里,我们可能都出错了:那天可能有点轻雾;我们可能吃的炸鸡;是埃德加(Edgar)讲的故事。当事实被告知,我们听到“我告诉你就是这样的”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很可能会不高兴。但现实是,往往我们其中只有一个人记差了。
当你发现自己错了,是在你很肯定自己就是对的的时候,那感觉就像动画片里一个角色掉下悬崖的一刻,先是定住几秒然后骤然掉落。承认错误之前,你总会有个瞬间对结果仍抱有一丝希望,然后你脚下的地面就崩塌了。
如果我们不能总是相信自己,那我们怎么可能去信任别人?
这部悬疑小说给出的答案就是:即使你周围全是陌生人,终究还是要选择信任某些人,而且往往是你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人。为了误导我们,聪明的作者让读者对这些人物产生偏见和成见。最终,是这些角色自己打破偏见,自我救赎。很可能政府官员并不会挺身而出来帮助你,而躲在角落的那个罪犯才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网络中脸书上的朋友和真实世界里走进我们生活的人也是一样。他们认识哪些人?他们的谋生之道和看起来的样子也只给了我们很少量的信息。他们对自己的描述也只给我们提供了很少的信息。那他们是可以信任的还是不可以信任的呢?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火车上的女孩》这类小说给了我们一些方法,使用这些方法我们需要试着去找到谁是值得信任的人,谁又是需要敬而远之的,让我们更加关注朋友们是如何做的,而不是他们呈现出什么样子或是说了些什么。
还有一件我从悬疑小说中学到的事情就是,你唯一最不该信任的人就是那些对你说“相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