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77/82页)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就知道。他们有办法测量。那是科学。”

“我才不信。”

她试图怂恿他来一场争论,这样的话,他就会抓狂并一直醒着。他只是任由她在那儿说,好像不加理会。过了一会儿,他说:

“看,米克!你看那根树枝?他像不像一个早年的清教徒移民,躺在那儿,手里拿着枪?”

“还真像。简直一模一样。看那边的写字台上。那个瓶子像不像一个戴着帽子的小丑?”

“不像,”乔治说,“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像。”

她从地板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我们玩个游戏吧——名字游戏。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不管你喜欢哪个。你可以选择。”

他把两个小拳头放到自己的脸上,安静而均匀地呼吸,他已经睡着了。

“等等,乔治!”她说,“这很好玩。我是一个名字以M打头的人。你猜我是谁。”

乔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倦。“你是哈勃·马克斯么?”

“不,我又没演过电影。”

“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我的名字以M打头,我生活在意大利。这你应该猜到吧。”

乔治翻了个身,缩成一团。他没有回答。

“我的名字以M打头,但有时候人们叫我另外一个名字,是D打头。在意大利。你能猜到的。”

房间里很安静,周围一片漆黑,乔治睡着了。她掐他,揪他的耳朵。他哼哼着,但没有醒来。她紧贴着他,把脸压着他热乎乎的裸露的小肩膀。他会睡上一个通宵,而她则在算小数算术题。

辛格先生在楼上的房间里醒着么?天花板嘎吱作响是不是因为他在安静地走来走去,喝着一杯冰橙汁,研究桌上摆着的棋子?他有没有过像她一样的恐惧感?不。他从未做过任何坏事。他从不干坏事,他的心在夜晚很平静。但与此同时,他会理解。

要是能把这事告诉他,应该会好很多。她想象着自己如何开始告诉他。辛格先生——我认识这个女孩子,岁数跟我一般大——辛格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理解这种事情——辛格先生。辛格先生。她一遍一遍地说着他的名字。她爱他超过了家里的任何人,甚至超过了乔治或爸爸。那是一种不同的爱。它不像是她之前在生活中感受到的任何东西。

早晨,她和乔治会一起穿衣并谈话。有时候她很想紧挨着乔治。他长高了,苍白而消瘦。他柔软的淡红色头发参差不齐地覆盖在两只小耳朵的顶部。他锐利的眼睛总是眯缝着,以至于他的脸上有一种紧张的神情。他的恒牙正在长出来,但它们是蓝色的,像他的乳牙一样分得很开。他的下巴常常歪着,因为他有个习惯,总是用舌头去顶那颗疼痛的新牙。

“听我说,乔治,”她说,“你爱我吗?”

“当然。我爱你。”

那是一个天气炎热、阳光明媚的早晨,是学校放假之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乔治穿好了衣服,坐在地板上做算术作业。他的小脏手紧捏着铅笔,不停地弄断了铅笔头。当他做完作业时,她抱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脸。“我指的是很多爱,很多很多。”

“放我走吧,我当然爱你,你不是我姐姐么?”

“我知道。但假设我不是你姐,你还会爱我吗?”

乔治向后退。他没有干净的衬衫,穿上了一件脏兮兮的套头毛衣。他的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毛衣的袖子被拉得老长,松松垮垮地吊着,让他的双手看上去很小。

“如果你不是我姐,那我可能不认识你。因此我不可能爱你。”

“但如果你认识我,而我又不是你姐呢?”

“可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你呢?你无法证明这个。”

“好吧,只是想当然一下,假装这样。”

“我想我会挺喜欢你的吧。但我还是要说,无法证明——”

“证明!你念念不忘这个词。证明和骗人的把戏。每一样东西要么是骗人的把戏,要么就应该证明。我真受不了你。乔治·凯利。我恨你。”

“好吧。那我也不喜欢你。”

他爬到了床底下,摸索着什么。

“你跑床底下找什么?你最好是别动我的东西。要是我逮着你乱动我的私人盒子,我会揪住你的脑袋往墙上撞,让你脑袋开花。我会的,我要把你的脑浆踩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