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第5/10页)
他钝声地、困难地笑了两声。
“这都是些多么容易行动的人啊!”他感叹道,“打上包裹,几个小时后就能走了。对他们来说这算得了什么?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法说走就走的。请你们也看一看。请你们再想象一下下面的仓库,真正的仓储。因为在这里的只是些剩余,是那些大手大脚的人们遗忘在我这里的。都是些多么不可思议的人。突然缺钱了,随便把什么往腋下一夹:银器,表,耳饰,然后到郝瓦什这里来。六个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想,但是大多数人没有概念,就是六个月之后会怎么样?然后有一天,他们站在这里,开始哀求。”
他又把那字据举到离自己远远的地方看。
“六百。多好的数字。很多人可以用这笔钱活上半年。二十四件套银餐具……”他站起身,朝床走过去。他呻吟着弯下腰,把一个没什么色泽的绿箱子拽了出来,“是不是这个?”
他打开那大箱子,普洛高乌艾尔家族的银器出现在他们面前,闪着惨白的光。迪波尔抓住了郝瓦什的胳膊:
“我就知道它还在这里,郝瓦什先生……您是不会不管它的!您不知道,如果它不在了那会有多恐怖!我们想处理好这一切,郝瓦什先生。我们给您写赎它的字据。”
当铺老板没有说话,他推掉迪波尔抓着他的手,关上了箱子,用脚又把它踢回床下。
“典当人,”他说,“名字是要求不被标明的。请你们想想看,我不能知道这银器是谁的。这个嘛,”他坐回到桌子旁,看着那字条,“已经过期了。办理延期的时限典当人也错过了。典当物已经在公开的拍卖会上被拍卖了。”
“是谁买了?”迪波尔问。
“我。”郝瓦什平静地说,“作为出价最高的人。拍卖会的时间也发过公告。”
“但是那时候,郝瓦什先生,”迪波尔用唱歌一般、吃惊的腔调说,“没有关系。那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您给我们银器,我们给您写赎它的字据。在最短的时间里我们把钱付给您。您认识我们,您知道我们是谁。您要理解我们。您不要想歪了,郝瓦什先生。我们在那段时间……奥玛德没有跟您说么?”
“无论说了还是没说,我的先生们:依照法律与法规,银器都不再属于你们了。”
“依照法律与法规,郝瓦什先生?”迪波尔问。
“依照法律与法规。我是严格按照规矩办事的。少爷们会明白的:这是一个残酷的行当。谁的名字我都不能问。”
“我们昨天刚刚通过毕业考试,郝瓦什先生。”迪波尔兴奋地说,“请您理解,我们已经不再是学生了。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请您也想一想!……我们在最短的时间里会付清钱。奥玛德也是您的……朋友?”
“奇怪,这个演员是个奇怪的人。”当铺老板嗲声嗲气、出神地说,“来了又走了。我这样的人,坐在这里像是一面悬崖。他那样的人好像是从里面长着翅膀。什么都捆不住他。他怎么会没跟你们道别呢……”
风把窗户使劲地晃。“开始了。”他平静地说,“少爷们难道不明白?太令人惊奇了。早上侦探去找了他。”
他做出一个手势:
“他得到建议,需要……偷偷地……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否则他将被驱逐。”
他用手撑住桌子:
“有人举报了他。真是件让人难受的事情,我的先生们。有举报说他在小范围的人群里做了不得当的事情。他怀疑是他剧院的同事干的。关键是,他被举报了。这是一件令人非常不舒服的事,我的先生们。”
阿贝尔紧紧抓住桌子。他极小声地问,以至于在一片安静中也几乎无法听明白他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
“人们说他性侵了少爷们。的确有这样的人。这件事令人很不舒服。对少爷们的未来也同样没有好处。这城市太小了。”
“这不是真的。”迪波尔战栗着说。
当铺老板频频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说有证人。这城里流言传得很快,我的先生们。小城市里的人都闲得很。这样的丑闻一下子就被放大了。很难想象会发展成什么样,如果,比如说有证人出来作证?”
“证人?证明什么?”阿贝尔问。
“证明性侵。请你们想一想。他们说演员是个道德彻底败坏了的人。而对他的控告是他性侵了少爷们。他们说他组织了一个烂醉的聚会。举报说他在夜里把很多出身好家庭的男孩偷偷带进了剧院,然后和他们一起搞了一个烂醉的聚会。”
“这不是真的!”迪波尔战栗地吼了出来。
“举报是这样说的。”当铺老板无可撼动地说,“少爷们肯定知道得更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否则他也不会这样没头没脑地逃走。他就像飓风一样走掉了,我的先生们。在这种人身后只会留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