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20/40页)

黑尔韦格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没看便丢开了。于是他一封接一封的给纳塔利娅写信,后来又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把原信退回了。我为这事发愁。现在应该是深刻反省的时期,平静和避免一切外界干扰的时期。可是有了这些信,还谈得到什么平静,什么与外界隔绝?这个人装得疯疯癫癫的,不仅威胁要自杀,甚至说要不惜犯罪杀人。例如,他写道,有时他简直疯了,他想杀死自己的孩子,把他们的尸体丢出窗外,然后带着他们的血迹来见我们。在另一封信里又说,他要来当着我的面自杀,告诉我:“这都是你造成的,你把一个这么爱你的人逼上了绝路!”与此同时,他又恳求纳塔利娅设法使我与他和解,并作为自己的意见,建议请他担任萨沙的家庭教师

他十多次提到了上膛的手枪,可是纳塔利娅却相信这一切。他说他只要求她为他的死祝福;我劝她写信告诉他,她终于同意了他的话,相信除了死没有其他出路。他回信道,她这些话来得太迟了,目前他已改变了主意,他觉得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实行这件事,但是既然大家抛弃他,他要远走埃及,离开大家。这封信使他在纳塔利娅眼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这以后,奥尔西尼从热那亚来了;他一边笑,一边讲这对夫妇打算自杀。奥尔西尼得悉黑尔韦格在热那亚以后便去拜访他们,正好遇到黑尔韦格在大理石堤岸上散步,后者告诉他,他的妻子在家,他便去看她。她一见面就对他说,他们决定用绝食的办法自杀,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方式,但她希望分担他的命运,她要求奥尔西尼照料戈拉斯和埃达。

奥尔西尼惊奇得愣住了。

“我们已有三十个小时没吃东西,”埃玛继续道,“请您劝他吃点什么吧,免得人类的伟大诗人夭折!”她抽抽搭搭地哭了。

奥尔西尼走到平台上瞧了一会儿,马上带回一个好消息:黑尔韦格正站在街角上吃萨拉米熏肠。埃玛高兴极了,立刻按铃,吩咐仆人给她端一钵子肉汤来。这时丈夫愁眉不展地回家了,一句没提萨拉米熏肠,但是桌上的肉汤却是无法掩饰的。

“格奥尔格,”埃玛说道,“我听奥尔西尼说,你在吃东西,我太高兴了,决定也叫仆人把肉汤端来。”

“我觉得恶心,便吃了一小块萨拉米熏肠;不过这实在没有意思,饿死太痛苦了,我还是服毒的好!”于是便开始喝汤了。

妻子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奥尔西尼,似乎在说:“您瞧,没有法子救他。”

奥尔西尼现在死了,但他讲的这件事,还有几个证人活着,例如,卡·福格特,莫尔蒂尼·卡尔·埃德蒙。

这些花招把纳塔利娅弄得很尴尬。她为他蒙受了耻辱,我也为他蒙受了耻辱,这使她感到很痛苦。

春天黑尔韦格前往苏黎世,把妻子打发到尼斯来(这又是没有礼貌、不合情理的行为)。发生了那一切以后,我只想休息。我利用入瑞士国籍的机会与恩格尔松去了巴黎和瑞士。纳塔利娅写给我的信是平静的,心情仿佛轻松了一些。

回来的路上,我在日内瓦遇到了萨佐诺夫。他与我一起喝酒时忽然用心平气和的态度问我,我家里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

“要知道我了解全部事实,我问你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

我吃了一惊,有些哆嗦,默默望着他,但他什么也没发觉。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这是秘密呢,可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在跟我喝酒时谈起了它,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平常、无关紧要的事。

“你听到什么,从哪里听到的?”

“全部事情都是黑尔韦格本人告诉我的。老实对你说,我认为你做得根本不对。为什么你不放你的妻子走,或者为什么你自己不离开她?请原谅,这是软弱,你应该振作精神,开始新的生活。”

“可你为什么认为她想走呢?难道你相信我可以放他或不放她吗?”

“你对她施加压力——当然不是在肉体上,是在精神上。不过我很高兴,我发现你比我预料的平静得多,因此我愿意与你开诚布公谈谈。黑尔韦格离开了你们的家,这是因为,第一,他是胆小鬼,他怕你像怕火一样;第二,你的妻子向他保证,等你平静一些,她就到瑞士来。”

“这是最无耻的谎言!”我喊道。

“这是他的原话,我可以用名誉向你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