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莫斯科、彼得堡和诺夫哥罗德(1840—1847) 第三十章 对立面(第15/20页)
就在这时,我退出战场,离开了俄国。双方的争执又爆发过一次156,但1848年的大事把一切问题都改变了。
尼古拉死了;新的生活使斯拉夫派和我们跳出了内讧的圈子,我们向他们伸出了手,但是他们在哪里呢?都去世了!连康·阿克萨科夫也去世了,这些“比许多自己人更为亲密的对立面”已永远离开了我们。
生活不是轻松的,它使人像秋风中的蜡烛一样烧化了。
当我初次写这一章时,他们还全部活着。那么这一次让它用下面这几行来结束吧,它们是安葬阿克萨科夫时我写的悼词中的几段话。
“基列耶夫斯基弟兄、霍米亚科夫和阿克萨科夫尽了自己的责任;他们的一生有长有短,但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们都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们已做了他们要做的事;如果说,他们未能拦住彼得发出的那辆军用三驾马车,以致比龙仍得安坐车中,驱使车夫把车子驶进麦田,碾死百姓,那么,他们已唤醒了迷惘的舆论,迫使一切严肃的人不得不进行严肃的思考了。
“俄国思想界的转折点是从他们开始的。当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应该不致被怀疑为有什么偏心吧。
“是的,我们与他们是对立的,但这种对立与众不同。我们有同样的爱,只是方式不一样。
“从早年起,一种强大而无法克制的、生理性的炽烈感情,已在他们和我们的心头诞生;他们认为这是往事的返照,而我们认为这是未来的先兆;这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笼罩着整个生命的爱,对俄国人民、俄国生活方式、俄国思想气质的爱。我们像伊阿诺斯或双头鹰,朝着不同的方向,但跳动的心脏却是一个。
“他们把全部的爱,全部的温情,献给了被压迫的母亲。我们则是在外边长大的,因此这种纽带削弱了。我们由法国家庭女教师哺育成人,很迟才知道,我们的母亲不是她,而是受尽欺压的农妇,我们还从容貌的相似上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觉得,她的歌声比法国喜剧更为亲切悦耳;我们非常爱她,但是她的生活太狭隘了。在她的小屋中,我们感到窒息:那儿只有圣像上那银质的衣饰和发黑的脸,那喃喃祈祷的神父和教士,这些人只能使遭受士兵和文书折磨的不幸妇女觳觫不安。她为失去的幸福发出的永恒哀泣,撕裂着我们的心。我们知道,她没有欢乐的过去;我们也知道,她的幸福是在未来。她的腹内孕育着一个胎儿,他是我们的弟弟,我们不要红豆,就愿意把长子权出让给他157。至于目前:
母亲哟,母亲,放开我吧,
让我在荒山野岭上漫步!158
“十五年前,我们的家庭纠纷就是这样。现在时光过去很久了,我们遇到山妖拦住了去路,他们碰见的也不是木乃伊世界,而是俄国的现实问题。我们的账是算不清的,谁也没有权利说自己绝对正确;时间、历史和经历使我们走到一起,不是为了让他们把我们拉过去,也不是为了让我们把他们拉过来,而是为了使我们在今天比当年在杂志上激烈鏖战的时候更接近真理,何况即使当年,我也不记得我们曾怀疑过他们对俄国的热爱,或者他们曾怀疑过我们。
“这种相互的信任,这种共同的爱,使我们有权向他们的坟茔俯首哀悼,给安息在墓中的人们撒上我们的一撮黄土,对着他们发出神圣的祝告:但愿在他们的墓上和我们的墓上,生长出一个繁荣昌盛的年轻的俄国!”159
1 古罗马神话中的门神,有前后两个面孔,朝着两个方向。
2 引自赫尔岑所写悼念康·阿克萨科夫的文章。
3 原文是法文。这是贝朗瑞的诗歌《姑娘们的想法》中的用语,原为巴黎皇宫区的妓女对敌军士兵的称呼。
4 原文是法文。
5 梅特涅(1773—1859),公爵,奥地利反动政治活动家,“神圣同盟”的组织者之一,曾力图镇压欧洲各国的,特别是意大利的民族解放运动。
6 俄国16世纪的一部作品,它规定了家庭生活的各项准则,要求家庭成员无条件服从家长,成了俄国家长制社会的法典。
7 1814至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是欧洲各国战胜拿破仑之后的分赃会议,它成了欧洲反动时代的开始。
8 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的外号,意为“红胡子”。
9 1138至1254年的神圣罗马帝国王朝。
10 泛斯拉夫主义运动最早是在布拉格形成的,并以捷克为中心。
11 俄国男子本来蓄须,彼得一世开始吸收西方文明,才强令贵族割下胡须。
12 缅希科夫(1673—1729),彼得大帝的主要助手,据说是卖烧饼出身。他热烈支持彼得,压制贵族,积极参与改革俄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