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与钻石(第9/11页)
“如果他想举行宴会,他自己会去办。”她说。两人嗓音相像,都较高亢,但音泽浑厚,带有平稳的安静、自制、内敛。她在他身边桌旁板凳上坐下。
“我不能,”他说完、稍歇,又继续说,“我真的不想跳舞。”
“他是在作媒。”托莉一本正经,但语气宠溺。
“我才不管那种事。”
“我知道你不管。”
“问题是……”
“问题是音乐。”母亲终于说道。
钻石点点头。
“儿子,你不须如此,”她突然激动地喊道,“没有理由放弃你所爱的一切!”
两人并肩坐着,他端起她的手轻吻。
“不该一概而论,”他说:“也许本当可以,却不能。我离开巫师后发现了。我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你知道的,魔法、音乐、父亲的儿子、爱玫瑰……但事实却非如此。不能一概而论。”
“可以,可以!”托莉说:“每件事都相互连结,相互交缠!”
“也许对女人来说可以。但是我……我不能心有旁骛。”
“心有旁骛?你?你放弃巫术,是因你明白若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背叛它!”
看得出来,他听到这字眼,受了震惊,却未反驳。
“但你为什么,”她逼问,“为什么放弃音乐?”
“我必须心无旁骛。我不能在和养驴人家议价时弹竖琴;我不能一面思考该付采果工人多少钱好让他们不被洛伯雇用,一面编写歌谣!”此刻他声音微微震颤;眼神不再哀伤,而是愤怒。
“所以你对自己施咒,”她说:“就像那巫师对你施咒一样。保平安的咒语。好让你留在养驴人家、采果工人这些东西身边。”她随手轻蔑一拍满载名称及数字的帐簿,“静默的咒语。”她道。
良久,年轻人问:“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亲爱的。我的确希望你平安;我乐于看到你父亲快乐、以你为荣。但我无法忍受看你不快乐、毫无自尊!我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也许男人永远只能拥有一件事。但我想念你的歌声。”
她已泪流满面。两人相拥,她轻抚他浓密闪亮的头发,为她的残酷道歉,而他再次紧拥她,说她是全世界最慈爱的母亲。然后,她离去。中途,她转身说道:“让他享受宴会吧,钻儿。也让你自己享受宴会。”
“我会的。”他说道,好安慰她。
阿金订购啤酒、食物、烟火,但钻石负责聘雇乐师。
“我当然会把乐团带来,”泰瑞说:“我才不会错失良机!西半边世界所有会哼唱的三脚猫,都会出现在你老爸的宴会上。”
“你可以告诉他们,只有你们才能拿钱。”
“喔,他们会因为想沾光而来。”竖琴师接道,他身形细瘦、下巴硕长、眼睛斜视,约四十余岁。“也许你会跟我们来一曲,嗯?你开始赚钱之前,这方面挺行的,而且你如果下工夫,嗓音也不错哪。”
“我想没有吧。”钻石说。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女巫的玫瑰,我听说跟拉必走在一起。不用说,他们一定会来。”
“那到时候见了。”看来高大、英挺、冷漠的钻石说道,离开。
“现在连停下来说个话都高不可攀了。”泰瑞说:“虽然他会的竖琴都是我教的,不过对有钱人来说,那又算什么?”
泰瑞的敌意让钻石更加神经敏感,一想到宴会,便压得他失去食欲。他一度以为自己生病,希望藉此躲掉宴会,但那天来临,他也到场了。不像父亲那般引人注目、显赫夸张,但在场,微笑、跳舞。所有童年玩伴都在场,看来全都配对成婚,但打情骂俏仍满天飞,还有几个漂亮女孩老是在他身边。他喝了很多酿酒师嘎其的上等啤酒,发现自己只有一边随乐起舞,一边说笑,才能忍受音乐。于是他轮流与所有漂亮女孩跳舞,再与二度出现的人继续共舞——当然,每个女孩都再度出现。
这是阿金家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宴会,舞池从阿金家一路铺设到镇上绿地,一顶帐棚供老镇民吃吃喝喝、说长道短,还有新衣服给孩子;更有杂耍、木偶戏团,有些应聘而来,有些自行上场,趁机想多捞些钱,享用免费啤酒。庆典总吸引巡回表演者与乐师,这是他们赖以维生的场合,即使不请自来,也受到欢迎。叙事歌者嗓音深沉,嗡鸣风笛,对着山顶大橡树下一群人唱《龙主行谊》。泰瑞乐团的竖琴、横笛、六弦提琴、小鼓等乐手下台休息、喘口气、喝杯酒时,新乐团跳上舞池。“嘿,拉必的乐团来了!”最靠近钻石的漂亮女孩喊道,“快来,他们最棒!”
拉必肤色浅淡,外貌俗气,吹着双簧木号角。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六弦提琴手、小鼓手,与吹横笛的玫瑰。第一曲是踏步舞,节奏明快,对某些舞者来说简直太快。钻石和舞伴留在舞池中,两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舞毕,大伙儿欢呼鼓掌。“啤酒!”钻石大喊,被一团年轻男女又笑又闹地簇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