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查师 三、海鸥(第7/18页)
“我们必须给予所能给予之物,”弥卓说道:“如果我们之外的人都沦为奴隶,那我们的自由还有何价值?”
“真实的技艺胜于虚假,形意会维持。”萸烬皱眉说道。她拿起火钳,把与她同名的余烬在炉火中聚成一堆,一击打入烈焰。“我知道这点。我们的生命如此短促,形意则长长久久。如果当今柔克有昔时盛况……若有更多身怀真实技艺的人聚集在此,教导与学习,同时保存……”
“如果柔克如往日般,以强盛知名,害怕我们的人将再来摧毁。”芙纱说。
“因此,只有保密一途。”弥卓说:“但问题亦然。”
“我们的问题是男人,”芙纱说:“亲爱的弟弟,希望你别介意。对别的男人而言,男人比女人和小孩重要。我们这里纵有五十名女巫,他们也不会多加注意,但如果知道我们有五名力之子,他们就会打算再来摧毁。”
“所以虽然我们之间有男子,但我们过去仍是结手之女。”萸烬说。
“你们依然是。”弥卓说:“安涅薄曾是其一。她、你们,及所有住在同一监牢的人。”
“我们能怎么办?”芙纱问。
“学习了解我们的力量!”弥卓说道。
“建一所学院,”萸烬说:“睿智的人可以前来相互学习、研习形意……大林为我们遮荫。”
“枭雄鄙视学者与师傅。”弥卓说道。
“我想反之亦然。”芙纱说道。
于是,他们在漫长冬天里讨论,旁人也前来参与。讨论逐渐从愿景变成意图,从渴望变成计划。芙纱一直十分谨慎,警告各种危险。萸烬提及白发的杜恩十分急切,甚至想开始教导绥尔每个孩子术法。一旦萸烬开始相信柔克的自由在于提供他人自由,她便致力思索结手之女如何复兴。但她在树下经长期独处形成的思考方式,总是在寻找形式及明确性,因此她问:“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技艺是什么,该如何教导?”
因此,岛上智妇开始讨论:魔法的真实技艺是什么?魔法从哪里开始转为虚假?一体至衡如何维持、会因何丧失?哪些法艺必要、哪些有用、哪些危险?为什么有人只有某项天赋,而没有另一项天赋?技艺能否因学习而来?在讨论中,她们协调出此后各项技艺名称:寻查、天候术、变换、治愈、召唤、形意、名字、幻术、歌曲知识。尽管日后寻查仅视为一项有用法艺,不符合法师身分,而以诵唱取代,但直到今日,这些依然是柔克师傅的技艺。
柔克学院也自这些讨论诞生。
有些人说,学院的诞生与此相差甚远。他们说,柔克当初由一名称为“暗妇”的女人统治,与大地太古力共谋合作。据说,她住在柔克圆丘下一处洞穴,从未走入日光下,却在大地与海洋上编施咒法,强迫男子服从她邪恶的意志,直到第一任大法师来到柔克,破除咒法,进入洞穴,打败暗妇,取代她的位置。
这故事只有一项属实,早期有位柔克师傅确实破开、进入一处极大洞窟。虽然柔克之根基亦是所有岛屿的根基,但那洞窟却不在柔克。
在弥卓及伊蕾哈的年代,柔克人无论男女,对大地太古力皆无惧意,反而加以尊崇,从中寻求力量与远见。这点随时间流逝渐渐改变。
那年春天再度迟来,寒冷且暴雨不断。弥卓开始造船。桃树开花时,他已依循黑弗诺风格,建好一艘纤细结实的深洋船,名之“可望”。不久,他将“可望”驾离绥尔湾,未携伴同行。“在夏季尾声寻找我的踪迹。”他对萸烬说。
“我会在大林里等你,我的心会随你而去,我黝黑的河獭、我雪白的燕鸥、吾爱,弥卓。”
“我心亦与你同在,我的萸烬、我盛开的花树、吾爱,伊蕾哈。”
弥卓,人称燕鸥的男子,在首度寻航中,驶向内极海北方,朝向他数年前曾造访的欧若米。那里有他信任的结手之人,其中一位名叫鸦。他是富有的隐士,虽然本身没有魔法天分,却热衷文字著作,尤其是智典与史书。照鸦的说法,当初他将燕鸥一头塞进书本,直到燕鸥读懂为止。“文盲巫师是地海之祸!”他高喊,“无知的力量是破灭之源!”鸦是个怪人,任性、高傲、固执,为保护热衷的事物,会变得分外英勇。好几年前他便反抗过罗森威权,伪装进入黑弗诺港,从古老皇家藏书阁中取走四本书。他最近刚从威岛取得一篇有关水银的古老论述,极端自豪。“也是从罗森鼻子下弄出来的。”他对燕鸥说:“你快来看!这以前属于一个名巫师。”
“提纳拉,”燕鸥说:“我认得他。”
“这本书不会是垃圾吧?”鸦说,一提到书,他脑子便转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