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6/8页)
“如果要我说,”杜艾朝酒杯里咕哝,“我看他们不像搜索队,倒像是狩猎大会,较量谁能把奖品带回家。”他脸上的某种神色让瑞德丽看出他和麦颂又起了争执。他抬起头说:“你让他们像一群出笼的鸟飞出去,但你明明可以把那些王公贵族控制得更好。我这辈子从没看过议会这么混乱,而且你希望他们混乱。为什么?”
瑞德丽在埃里欧身旁坐下,他给了她一杯酒和一个微笑。麦颂站着,听见杜艾的话,难得地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难道你没想到我是担心她吗?”
“你听到她不见时并不意外,也没叫我去找她,不是吗?事实上,你比较想派我去凯司纳。把我支开之后你要做什么?”
“杜艾!”麦颂恼火地喝道,杜艾在椅子上动了动。国王严厉的眼神转向瑞德丽:“我明明叫你离赫尔远一点。你对雷司的猪群和我的议会都造成不小的影响。”
“对不起。但我告诉过你,我需要离开这栋房子一阵子。”
“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非得不辞而别,在没人护送的情况下骑马到赫尔不可?”
“是的。”
瑞德丽听见他叹了口气。
“要是我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怎能要求全国上下服从我?”这问题只是修辞性的反问罢了,他对自己的国土和家庭都能予取予求。
杜艾带着顽固而又疲惫的耐性说:“如果你起码就这么一次试着解释自己的想法,情况会有所不同,就连我也会听从你的命令。试着简单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派我去把卢德带回家是如此势在必行,只要告诉我就好,我就会乖乖去。”
“你们还在吵那件事?”瑞德丽说,好奇地瞧着父亲,“你为什么要杜艾去找卢德回来?为什么要我离赫尔远一点?你明知我在雷司的土地上就跟在自家花园里一样安全。”
“杜艾,”麦颂言简意赅地说,“你要是不去凯司纳带回卢德,我就派一艘船直接命令他回来。你认为他会比较喜欢哪一样?”
“但是为什么——”
“让他去想破头吧,他学的就是解答谜题,这会让他有点事情可做。”
杜艾紧紧交握双手。“好吧,”他声音紧绷地说,“好吧。但我不是解谜人,我喜欢别人解释清楚。如果你不向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要那个若你死了就会成为我的国土继承人的人回到这里来,跟我待在一起,那么,我以玛蒂尔的骨头发誓,我宁可让赫尔的幽灵进门,也不会把卢德叫回安纽因。”
麦颂脸上猛然冒起一阵令人胆寒的无比愤怒,吓到了瑞德丽。杜艾的脸色依然坚决,不过她看到他咽了一口口水。杜艾松开双手,紧抓住桌边,低声说:“你打算离开安恩。”
沉默中,瑞德丽听见远处海鸥微弱的吵嚷声。她感觉有某样坚硬的东西、某个自那漫长冬季便滞留在她内心的字词融化了。一时间泪水涌入她的眼,麦颂在她眼中变成模糊的影子。“你打算去俄伦星山,去问赫德侯的事。求求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但那影子的声音是温和的。
埃里欧缓缓摇着头,小声说:“麦颂,不行啊,任何有点头脑的人一定都想得到——”
“想得到他所盘算的,”杜艾插话,“并不只是往返俄伦星山一趟。”他站起身,椅子刮擦石板地发出抗议,“对不对?”
“杜艾,现在是非常时期,就连空气里都有耳朵,我不打算把我要做的事对全世界大声嚷嚷。”
“我不是全世界,我是你的国土继承人。你这辈子从不曾感到惊讶,连摩亘赢了匹芬的游戏,连埃里欧带来御地者之子苏醒的消息也一样。你的思绪就像棋局,步步计算仔细,但我想就连你也不确定跟你下棋的这个对手是谁。如果你只是要去俄伦星山,就不会叫卢德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对不对?也不知道你会发现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你知道如果三大地区的王公贵族在这里听到这件事,他们会激动得把天花板上的石块都吵翻。为了一件与你无关、只是赫德和至尊之间的事,你就要留下我独自面对群情激愤,还要牺牲你国土的和平。”
“至尊。”国王的话语里带着某种严苛、不悦的声调,使这名字听起来几乎陌生,“摩亘的人民简直不知道赫德以外还有世界存在,而且,除了某件意外,我几乎怀疑至尊知不知道摩亘存在。”
“这些都跟你无关!你对至尊应尽的职责是统治安恩,你若松懈了三大地区的那些束缚——”
“我不需要别人提醒我该尽什么责任!”
“你眼看着就要离开安恩,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还好意思对我这么说!”
“你难道不能信任我吗?我权衡两者,判断另一件事比安恩暂时的混乱更紧迫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