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恩义难全(第5/5页)
祠中寂寂,无人应声。
沈宗仪颇觉出乎意外,不禁心中发冷,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所谓“左公祠”,并非甚么范围甚大庙宇,只是一间大瓦屋,屋中有神、供桌,中供奉一座左宗棠塑像,以示对这位曾为西北筹边,颇具功续的左文襄公,有所崇念而已。
不闻人声,沈宗仪自然双眉一轩,目光四扫。
共总只是一大间瓦屋,目光扫处,自然一览无余。
难怪适才他喊“萧大哥”时,无人应声,根本这座“左公祠”中,就没有“无情剑客”
萧扬的半点踪迹。
沈宗仪由愕生疑,由疑生惧,才有点心头发冷!
他生惧之故,是恐怕自己这位结义大哥,有了甚么意外?
因萧扬先于“五福客栈”中,以信物投书邀约自己前来“镇西十里左公祠”,又在“左公祠”门外,留下“沈宗仪单独进庙”宇样,便决不会不在祠中,等待自己………
人应在此,却不见人,岂非了意外?
沈宗仪认为若出意外,不外有“内”“外”两种原因。
外来的原因是萧扬在等待自己之际,突遇强敌,或是强仇,*得他非离开此处,与对方放手一博不可!内发的原因,是萧扬会不会业已自尽,身遭不测?
虽然,沈宗仪与萧扬之间的相交,极为短暂,但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就这短暂知交,彼此情谊之厚,已远胜过十年酒肉朋友!
沈宗仪可以确定,“无情剑客’萧扬,是位大英雄!
大英雄,必有血性!
有血性者,在处理事务之际,往往异于常流,重人轻已!
萧扬在“五福客栈”中,先有“只要沈宗仪在旁,便决不对吴天才出手”之语,然后才发现沈宗仪与吴天才不会中途分离,他们是不约而同地齐去“白水镇”……
于是萧扬遇见了难题。
若向吴天才出手,则不仅不遵许言,也对沈宗仪这位新交的金兰好友负义!
若不向吴天才出手,则对背后主使之人辜恩!
江湖汉子最重“思、义”,若把这两个字儿,分置天枰两端,应该是左右持平,份量相等。
不辜恩,必负义,不负义,必辜思……
沈宗仪曾经替萧扬想过,换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了颇久,想出了一个可怕的办法那就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只有牺牲自己。
一路之间,沈宗仪便担心“无情剑客”萧扬可能会这么做对别人深情,对自己无情。
刚才他心中发冷,遍体生寒,也就是由此而起。
沈宗仪一面身上在打寒颤,一面把目光低垂……
目光低垂之故,自然是改上而下,在地下寻找东西。
但沈宗仪好生矛盾,他既在寻找,又心中暗暗祷祝,不要有所发现。
他怕的是目光垂扫之下,会看见重义轻生的盟兄萧扬尸体
沈宗仪曾经大敌,艺压江湖,是何等沉稳之人但如今却稳不住了,他的身儿在抖,他的心儿在跳……
看见了……
沈宗仪的身儿不再抖,心儿不再跳,因为他所看见的不是萧扬的尸体,只是一张笺纸。
这张笺纸,是隐于桌下。
显然,先是置于桌上,因“左公祠”失修微朽,窗檑有隙,为夜风所拂,飘落地下。
沈宗仪走过拾起一看,果是萧扬留致自己,遂加仔细阅读。
不读还好,一读之下,竟把沈宗仪读了个旧病复发!
所谓“旧病复发”,是他的“身子又抖,心儿又跳”!
不,不止是“旧病复发”,应该是“旧病”之上,又加“新病”!
所谓“新病”是沈宗仪除了“身子又抖,心儿又跳”之外,“眼泪也不断流下”……
他猜对了!
萧扬在与沈宗仪,吴天才“五福客栈”中一别以后曾仔细思忖,觉得“恩、义”无法两全,找不出中庸之策!
于是,他本着侠义襟怀,血性男儿本色,决定牺牲自己!
但他有桩心愿未了,故而邀约沈宗仪来此,准备先在“左公祠”中,横剑伏尸,然后再藉遗书奉托沈宗仪,代他浪迹天涯,诛杀一个名叫“辛冰冰”的女子……
但留书方毕,忽然巧遇生平强仇,邀他去往“百丈崖”头,生死一搏!
萧扬不能示弱,遂于书后再复草草添书,声明此次决斗,对手甚强,自己若败,必死无疑,即令侥幸获胜,亦必如书自绝,只不过把“左公祠”中横剑溅血,改为“百丈崖”下碎骨粉身而已,希望沈宗仪看在结义情谊,务必代他完成诛杀辛冰冰的未了心愿……
沈宗仪看了这种血性留书,怎会不万分感动?
他的身怎不抖?……他的心怎不跳?……他的泪怎不流……
就在沈宗仪五内如焚,热血如沸之际,突然吹来一阵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