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2 日(第3/11页)
当舒马克离开之后,戴拉维将一份《温哥华太阳报》放到他的桌上。
“我得等汤姆走了才能拿给你看。”她说道。
安纳瓦克瞟了一眼大标题。是前天的报纸。“我读过了。”
“从头到尾?”
“没有,只读了重要片段。”
戴拉维莞尔一笑。“那就读读不重要的吧。”
安纳瓦克将报纸翻过来。他马上就看出她指的是什么了。那是一则不起眼的小消息,仅有几行,还配了张幸福家庭的照片,父亲、母亲和一名少年,他们无比感激地抬头望向一位个子很高的男人。父亲握着那人的手,大家都在对着相机笑。
“真令人难以相信,”安纳瓦克喃喃自语道。
“随你怎么想,”戴拉维眼睛一亮说道,它们在黄色镜片后面发光,镜框上饰有人造宝石十字架,“但他并不是如你所想的大混蛋。”
4 月 11 日,从沉没的维克丝罕女士号游船上被救出的最后一位生还者小比尔·谢克利(五岁),再度展露笑颜。他被救出后,留在维多利亚接受医疗小组数日观察,今日由父母迎接出院。救援行动进行时,比尔遭受严重冻伤,因而染上肺炎,显然受到了疾病的折磨和意外发生时的惊吓。今天,他的父母特别感谢温哥华岛的热心环保分子杰克·灰狼·欧班侬,是他领导整个救援行动,事后又亲切关心小比尔的复原状况。从那以后,欧班侬被称作托菲诺的英雄,他将永远活在这位少年的心中。
安纳瓦克合上报纸,扔在餐桌上。“舒马克会抓狂。”他说道。
一阵沉默,没有人作声。安纳瓦克望着天空中的白云缓缓飘离,试图煽起他心中对灰狼的怒火,但这回没有成功。他唯一气恼的人,只有那位傲慢的黎将军和他自己。
更正确地说,他真正气的是自己。
“你们一个个跟灰狼到底有什么过节呀?”戴拉维终于问道。
“你见过他干了什么好事。”
“你是说他们抛鱼的那次行动吗?好吧,这是一件。他是过分了点,也可以说他有深刻关注的议题。”
“灰狼深刻关注的是找麻烦。”安纳瓦克揉揉眼睛。虽然是上午,他又已经感觉疲乏无力了。
“你别误会,”戴拉维小心地说道,“可是,正当我以为自己这下完蛋了时,他把我从水里救了出来。两天前我去找过他,他不在家。他蹲在尤克卢利特的一家酒馆吧台前,于是我去了……好吧,就像我曾经说过的,我向他道谢了。”
“然后呢?”安纳瓦克不感兴趣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很惊讶。”
安纳瓦克望着她。
“他没料到我会去向他道谢,”戴拉维接着说道,“他很高兴。然后打听你怎么样了。”
“我?”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她将胳臂交叉在桌面上,“我想,他朋友很少。”
“也许他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
“而他喜欢你。”
“丽西娅,别说了。怎么?难道要我感激涕零,称他是圣人吗?”
“跟我讲讲他的事情吧。”
天哪,为什么?安纳瓦克想着。为什么我现在偏偏得谈灰狼?我们就不能谈点令人愉快的事情吗?随便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比如说……他想了一下,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是朋友。”他勉强开口。
他指望会看到戴拉维欢呼着跳起来—哈,猜中了,我猜对了—但她只是点了点头。
“他叫杰克·欧班侬,来自华盛顿州的汤森港。他父亲是爱尔兰人,娶了一个拥有二分之一印第安人血统的女人,我想应该是苏夸米希人——无论如何,杰克在美国什么事都做过,他曾在旅馆里负责撵走无理取闹的旅客,做过卡车司机、平面设计师和保安人员,最后在美国海军的海豹特种部队做潜水员。他在那里找到了他的天职——海豚训练员。他干得很好,直到后来被诊断出心脏有毛病。不严重,只是海豹特种部队必须体格强健。杰克在那里做得不错,他家里有满满一柜子勋章,不过,他的海军生涯到此为止。”
“他为了什么来到加拿大?”
“杰克一直偏爱加拿大。一开始,他想在温哥华电影界立足。他想,也许他能靠着身材和脸蛋当个演员,可是杰克百分之百没天分。实际上,他在生活里做什么都不成功,因为他老是容易冲动,有一次甚至把人打进了医院。”
戴拉维噢了一声。
安纳瓦克咧嘴一笑。“如果我玷污了你的偶像,那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的。”
“没关系,后来呢?”
“后来?”安纳瓦克给自己倒了一杯柳橙汁,“后来他入狱了。长话短说,他从没有欺骗过谁。让他进去的是他那暴躁脾气。当他出狱后,生活当然更加困难了。入狱期间他读了有关自然保育和鲸鱼的书,他觉得这就是他该做的。于是他去找戴维,他们是他有一次去尤克卢利特旅游时认识的,他问戴维是否还需要一位快艇船长。戴维说只要他不惹麻烦的话,当然很欢迎—只要他愿意,杰克其实也很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