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的幽灵 020:第二次恢复(第6/7页)

他从没见过母亲显现出如此专注的威胁姿态。她的音量或许不高,她的话也大多听不太清,但她的语调和急促的语速仿佛锋利的屠刀,轻而易举就能割开生肉。外公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模样很古怪,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退,又好像是母亲在推搡他。

她展开双臂,低头看着外公,总管听见:“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不能强迫他。”他很疑惑,不知道她是在说那把枪,还是说外公打算偷偷带他去看内衣秀的事。

接着,她走回车边,把他带走。外公钻进车里,缓缓地把车开走了。当他们重新进入室内,他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他不必去内衣秀,稍后或许还可以去隔壁。

进屋之后,这件事母亲只提起一次。他们脱掉外衣,走进客厅。她拿出一包烟,点燃其中一支。浓密的大波浪发型,纤瘦的身材,白上衣,红围巾,纯黑的长裤,高跟鞋,她就像杂志上抽烟的模特。情绪激动的模特。除了知道她能为了他变得气势汹汹,总管还了解到另一件事:她会抽烟。

然而她反过来责怪他,仿佛那是他的错。“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约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他并没有多想。他只是看到外公神秘地眨了眨眼,说要去百货店看内衣秀。如此严肃甚至苛刻的人竟对他吐露真相,并让他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母亲,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要碰枪,约翰。”她一边说,一边踱来踱去,“也不要外公叫你干什么蠢事你就去干。”后来,他决定遵从第二条戒律,但忽略第一条,因为他怀疑她并不是认真的——甚至给他的枪取昵称“外公”“阿公”之类的。他会用枪,但不喜欢,也不依赖于枪。它们就像有自己的想法。

总管从未告诉过父亲这件事,因为害怕它被用来对付母亲。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整个过程其实就是为了那把枪,或者说为了让他找到那把枪,最后也许还发展成为某种测试。

母亲挂机后,他坐在咖啡店里,有个念头渗入脑中:母亲见到枪之后的愤怒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戏,一种风土,由杰克和杰姬共同策划,是早就预谋好的场景,趁他年纪还小,对他施加影响,矫正他的方向。在家庭王朝中开始对他进行教化。

他也许再也难以分辨什么是本来就该找到的,什么是他真正挖掘到的。一座塔可能变成一个坑。盘问生物学家的任务可能变成一个陷阱。甚至勘探队员可能会在三十年后返回,变成他耳边的低语声,古怪而不知所云。

周日晚上回到家,他检查了与母亲的通话录音,幸好其中没有间断,没有证据表明母亲也在欺骗他,这让他无比欣慰。

他相信总部已陷入混乱,而他受到其中一个派系的催眠控制。如今,秘密地窖的房顶无疑已经塌陷,玻璃缸出现裂隙,缸里的巨鲨焦躁不安。格蕾丝致使它受伤流血。他。总管又补上一刀。

“关于南境局和X区域,只有洛瑞具有足够的经验,他可以起到一定作用。”母亲告诉他,但她的话语中流露出恐惧。她滔滔不绝地谈论洛瑞,总管感觉就像有个历史人物从肖像画里招摇地跳了出来。一个古怪颓废、饱受创伤的历史人物,并且声称,除了录像带里的场景,记忆近乎空白。他获得晋升机会,是依靠别人纠结的同情与自责,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并非因为能力。

“洛瑞是个混蛋。”阻止她继续谈论洛瑞。就因为存活下来,就因为被贴上英雄的标签,这并不代表你就不是个混蛋。她一定很绝望,别无选择。与此同时,他想起一些小道消息,某些措施或许来自洛瑞的指示:关于隐秘的设施,关于催眠与调节,但更令人惊骇。

“我知道有些事你只会告诉他,却不会告诉我。我们相信,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我们需要你做的事。”

他已经逼迫他们摊牌,至少排除了一项不确定因素,由此而来的满足感与他的怒气交织在一起。他还需要了解更多,同时又感觉信息已经过剩。一个令人不安的新想法:母亲的权力也是有限的。

“你有向我隐瞒什么吗?”

“没有,”她说,“没有。任务依然没变:专注于生物学家和失踪的局长;从笔记里挖掘信息;让南境局保持稳定;找出我们还不了解的情况。”

这就是原本的任务吗?如此琐碎分散的目标?他猜想,或许这原是代言者的任务,现在成了他的。他选择相信她的话,相信其表面意义,也许最糟的已经过去。他已经摆脱了枷锁;他已经承受住格蕾丝用来对付他的一切手段;他已经看过录像。

总管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杯,相信有帮助睡眠的魔法效果。当他将空杯子放回桌上时,发现局长的手机在固定电话边,裹在套子里,依然像一只黑色的大甲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