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章 远雷(第14/19页)
可是,游佐内阁上台后,在对社会进行革命性变革的口号下,解散了劳动联合会,又事实上废止了国民健康保险制度,于是事态遽然恶化。首先,随着劳动联合会的解体,民众愈发贫困,低收入者阶层的生活水平大大降低,发病率急速攀升。
另一方面,低收入阶层也没有能力购买医疗保险以防万一。一旦得病,他们无力支付高额的医疗费,所以干脆不去看医生。因为有病不能治,所以无法劳动。因为无法劳动,所以赚不到钱。这样的恶性循环令问题愈演愈烈,导致劳动力素质持续下降,地方经济逐渐陷入泥潭之中。
结果,发病率一直在上升,去医院的患者数反倒在下降,地方上的医疗设施更是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难。短短几年后,便出现了完全没有医疗设施的医疗空白区域。那些勉强保留下医疗设施的区域,治疗水准也不可避免地降低了。对这些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有人提出了一项方案:流动医疗车。希望通过流动医疗车定期在医疗空白区域巡回,弥补不同地域间医疗水平的差距。流动医疗车上搭载了大城市据点医院都没有配备的欧洲恺撒公司生产的综合诊断装置,这在当时还引发了热议。
可是,没过多久,流动医疗车就暴露出一个致命的缺点——
维持费用太高了。国家的补助后来也没了,这个费用只好让患者出。但如果诊查和治疗费高了,低收入阶层根本就消费不起。他们原本就没钱,不然早上医院看医生了。
流动医疗车的利用率持续低迷,派出得越多,亏损就越严重。巡回区域也在不断缩小。对于引入流动医疗车的医院来说,这玩意儿已经成了维护费用高企的累赘。
所以,加藤向医院申请使用这个累赘,用于突发性多脏器癌的流行病学调查时,医院答应得十分爽快。如果厚生局的研究项目用到了这辆车,那使用期间及其前后的维护费就可以向国家报销,医院当然求之不得,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不过,如果加藤只用一天车的话,那报销的费用对医院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反正加藤太郎最初的目的是达到了。现在他驾驶着国内最昂贵的一辆车,思考着今天被确诊患上突发性多脏器癌的患者的命运。这五个患者的剩余寿命都不足一年,基本上都会在半年之内死亡。自己作为癌症专科医生,对此却无能为力。我还有资格当医生吗?
离开中部冬崎市后,翻过一座山,夜色更浓了。周围是黑漆漆的群山,天上没有月亮,加藤感觉自己就像在黏稠的浓汤里跋涉一样。车的头灯根本穿不透这厚重的黑幕,加藤只好将“超眼”切换到夜间模式。视野倏地亮了,道路的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
必须再翻过一座山才能上高速公路。而车已经开到了山脚下。
视野突然混乱,飞入无数的小光点,挡住了去路。佐藤连忙急踩刹车,车完全停下。他切断“超眼”同大脑的连接,将其从左耳中取出。
光点终于消失了,但因为习惯了明亮的视野,他一时之间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充其量只能分辨出被车头灯照亮的路面。
打开车内照明灯,检查取出的“超眼”,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这是异常状态的警告信号。
“故障?”故障十分罕见,但也并非绝无可能,“可是,怎么偏偏在这个地方发生故障?”加藤抬起头。
眼睛终于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几道黑影跃入视野。是三四个男人。不,应该更多。他们堵住了去路,手中好像拿着棒状的东西,并且摆好了姿势。
加藤太郎看清了对准自己的是什么。
枪口。
5
“武器工厂?”
“规模非常小,似乎就在聚落内部。恐怖分子使用的炸弹应该也是在那里生产的。”
流利回答问题的是科学搜查部的小田切技术员,也就是负责强制信息采集操作的那个充满知性美的女人。她此时面容憔悴,应该是分析发掘出的图像片段过于劳累所致。通常两周才能完成的工作,她八天就做完了。据樱田主任技术员介绍,能够承担分析工作的,只有实际进入过被采集对象记忆的操作员。
“除了炸弹,这个工厂还制造什么?”香川铁夫问。
小田切技术员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答道:“没有捕捉到工厂内的图像,无法得知确切的地点。不过,其他图像中发现了许多手持步枪的人,所以这个工厂很可能也制造枪械。但我个人感觉,就算他们能造枪,数量也不多。”
“你的感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确定的事实。”香川的部下武末盛气凌人地说。
樱田主任技术员一如既往地淡定。“话不能这么说。所谓强制信息采集,就是将被采集对象的记忆暂时拷贝到操作者的脑中,并从中寻找有意义的图像片段,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存在遗漏。但那些被遗漏的图像也会在脑中留下痕迹,而操作者对此类痕迹的认识就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