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路安之计(第5/7页)
“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我当了酋长,我会禁止我的人民来做这些事的同时发动战争。我会尽全力劝说其他酋长也效仿我的做法。如果达拉群岛人来,他们便是为了游说而来,而非威胁。只要你们不伤害这些来访者,达拉群岛就不会派军队来为他们斡旋。”
“你们的商人和游说者的变相入侵比你们的武器更加害人。你们的财富、新鲜生活,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玩意儿,恐怕会令年轻人冲昏头脑,丝毫不顾它们所带来的危险。倘若你们毒害了我们的年轻人的心灵,那我们就没了希望。正如你所说,年轻人时常渴望有害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经验。我年轻时有过的许多想法,现在也会唾弃,我年轻时的各种渴望,现在也都不会再有。”
“倘若你们珍视的自由与生活方式当真如此值得你们热爱,那你们就应该远比达拉群岛的来客更能轻松赢得坦阿笃于年轻人的心。但你们必须允许年轻人自己做出选择,自己完成生活的试验。他们必须自己选择成为你们。这才是坦阿笃于岛唯一的希望。”
凯森酋长一口气喝干烧酒,随即丢掉手中的椰壳碗,放声大笑。“你的确本可以对我撒谎,库尼·加鲁。如果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出保证,我便会知道,你不值得我们帮助。”
这是个测试。库尼瞥了一眼路安·齐亚,二人彼此会心一笑。
路安去睡了。库尼·加鲁和凯森酋长继续喝酒,直至夜深,二人眼中闪着惺惺相惜的光芒。
黎明时分,太阳尚未升起,他们划小船出海去。
坦阿笃于人的狭长独木舟由一整块树干刻成,一艘能容纳三十人,航行起来出乎意料的平稳。达飞罗还未清醒,迷迷糊糊的。他们难道是要一路划回本岛?
划了两个小时,东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凯森酋长举起手,独木舟全都停了下来。在柯楚人眼中,这里和其他海域并无甚区别。
凯森酋长拿出一柄鲸骨喇叭,将喇叭口没入水中。他吹起喇叭,发出惊人的巨响,透过独木舟的船体也能感觉到。乐声有如鲸歌,哀婉磅礴。其他小舟上的几个坦阿笃于人开始有节奏地用船桨拍水,和起拍子来。
太阳刚从东方的海平线上露出个头,东边一里开外便跃出一团巨大的黑影,在红日前画出一条弧线,又落回水中,形状有如甘国织工偏爱的光滑甲梭。片刻间,这个不速之客雷鸣般的叫声便传到舟上众人耳中。
那是一头独角鲸,它全身覆满鳞片,头顶生有一根角,身形庞大,活跃于达拉海域,是海洋的统治者:它身长二百尺,倘若将大象放在它身旁,便有如老鼠与大象的大小差异。它的眼神无比幽深,阳光就像落入深井一样被吸收殆尽,它从呼吸孔呼出气息时,喷出的水柱可达一百尺高。
更多的独角鲸出现在离独木舟更近之处:一条,两条,五条,十条。独木舟摇晃起来,坦阿笃于人努力稳住小舟。
“看来,咱们的渡船来了。”民恩·萨可礼说道。达飞罗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张大了嘴巴。
坦阿笃于人将独木舟划至独角鲸身边。它们有如一座座漂浮的巨岛,身躯起伏,鳞甲闪闪发光。加鲁公爵的手下都目瞪口呆,不敢动弹。
坦阿笃于人爬上独角鲸的身躯,在顶部的鳞片上装好座鞍,又在它们大眼睛的眼皮上装了两副缰绳。民恩把路安·齐亚之言解释给达飞罗。
坦阿笃于人相信独角鲸和人类同样聪明,但它们寿命更长,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和居住在弹丸之岛上的人类毫无共同之处。独角鲸的文明与所有诸侯国一样发达繁复,但它们所关心的事物与人类不同,情感也与人类有别。达拉诸岛百姓惊叹于独角鲸的模样,只能远远欣赏它们的身影,而坦阿笃于人经过百代人的努力,已经能与独角鲸有一定程度的交流。
坦阿笃于人请独角鲸为他们这位名叫库尼·加鲁的客人帮个小忙。巨鲸思索一番,同意了。它们并不求回报。人类能给它们什么呢?独角鲸什么也不需要。它们只是觉得有趣才帮忙的。
达飞罗将要攀上领头的独角鲸,负责操纵缰绳。上鲸之前,他将身上的佩剑摘下,交给乘坐同一条独木舟的葫芦文:“不知我能不能活过今日,这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达飞罗说着,心中希望对方能理解。
葫芦文接过剑,掂量了两下,也将自己作战时用的大棒交给达飞罗。这根大棒的粗端布满尖锐的碎骨和刀片般锋利的石刃。达飞罗不禁想起马塔·金笃那根名为血噬的狼牙棒。
他紧紧握住大棒,心想,如果弟弟在场目睹此番情景就好了。拉索一定不会相信他的讲述,但这根大棒至少是件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