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3/4页)
“当然,你想让我重新唱给你听吗?”他说。
“是的。”老妇人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记对了呢?”
歌手咧嘴一笑,拿起吉他。“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他愉快地说。于是,他拨动琴弦,手指缓慢而若有似无地移动,悲伤的音乐充满了这小小的房间。然后他用他那高亢,甜美,而且充满活力的嗓音将这首歌演唱给老妇人。
唱完时,他的嘴角挂着微笑。“怎么样?”
“不要沾沾自喜,”她说,“你学得很好。”
“我唱得怎样?”
“很好,”她承认,“很好,而且你还能变得更好。”
这话让男孩非常满意。“我知道你没有夸张,你真的很会欣赏好的歌声。”他们相视而笑,“很奇怪,我并没有听过这首歌。当然,我也唱过关于她的其他的作品,但绝不是这首。我从来不知道玛丽斯是这样死去的。”他绿色的眼睛盯在她的脸上,映在眼睛中的光芒使他的脸看起来忧郁而深思。
“别耍小聪明,”她说,“你很清楚我就是玛丽斯,我还没有用那种或其他方法死去。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快了,快了。”
“你真的打算再去偷一双飞翼,然后从悬崖上跳下去么?”
她叹息着:“那样只会浪费一双飞翼而已。我并不指望在我这个年纪真的还能挑战渡鸦的陨落,尽管我总是希望能够这样。我一生中有一半的时间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最后一次看见尝试的是一个支撑杆断掉了的女孩,她死了。我自己从来没有试过,可是我梦想着做这件事,达朗,是的,我梦想着,这是一件我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情。不过,对我这样长寿命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情。”
“确实不坏。”他说。
“至于我的死亡,”她说,“我希望我可以在不远的将来长眠在这张床上。也许我会让他们把我抬出去,这样我可以最后一次欣赏到日出。或许也不会,我的眼睛太糟糕了,可能看不见太阳升起来。”她发出啧啧的声音,“不管哪种情况,我死后,某一个飞行者会将我的尸体捆在飞翼上,他将带着我飞行,之后我会被扔向大海,举行众所周知的飞行者的葬礼。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尸体当然是飞不起来的,当它被松开时,它如石头一样坠落,沉没,或被海妖吃掉。毫无疑问,这是惯例。”她叹了口气:“单翼瓦尔的主意不错。他就埋葬在海牙岛,有一个巨大的石墓,上面还有他的雕像,是他自己设计的。我从来不能无视传统的方法,然而,瓦尔可以。”
他点点头说:“所以你宁愿人们记得这首歌,而不是你真正死亡的方式?”
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是一名歌手,”她扭头看向另一边说,“歌手是可以明白的。这首歌唱的才是我真正死亡的方式。当初科尔为我写首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
年轻的歌手迟疑了:“可是……”
这时病房的门再度开了,主治医生奥德拉拿着药瓶和水杯从门口进来。“唱够了吧,”她说,“你快要累坏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是的,”老妇人点头说,“我头疼得更厉害了。达朗,千万不要从一千英尺的高空掉到岩石上,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事情,也千万别让你的头先着地。”她从奥德拉手中接过药,一口将它喝了下去。“真难喝,”她说,“你至少可以让它有点味道。”
奥德拉将达朗推向门边。离开时,他停下来说:“我将演唱这首歌。其他人也会唱的。不过我不会在那之前——你知道的——除非我得知你已经……”
老妇人点头,睡意已经蔓延到她的四肢,药物慢慢生效了。“那样也不错。”她说。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我是说这首歌。”
“最后的飞行。”她告诉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是的,她最后的飞行,同样也是科尔最后的歌曲,这感觉也很好。
“最后的飞行。”男孩重复着这个名字,“玛丽斯,我想我明白了。这首歌述说的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对吗?”
“是的,”她表示同意。可是她不能确定男孩是否听见,她的声音十分虚弱,而且奥德拉已经将男孩拉出了病房并关上了房门。过了一会,这位主治医生又回来熄灭了油灯,留下老妇人一个人躺在这由木翼学院古老的散发着鲜血气息的石头建造而成,充满疾病气息的又小又黑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