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黎明即将到来”(第5/7页)
“划,快划,我们要被卷进浪里了!”上尉喊道。五个人都用一只手攀住救生筏,另一只手疯狂地划动着。前进了五十码之后,乌施德拉维特的皮毛夹克和靴子坠得他直往下沉,他试图爬进救生筏里,但是上尉告诉大家,再过五十码再上去。
最后,他们终于笨拙地爬上了救生筏。乌施德拉维特第一次认为,自己可能会死里逃生。他回头望去,只见那艘大客轮的后甲板高高翘起,就像一座倾斜的塔楼。他可以听见数百名妇女和儿童的尖叫。这骇人的声音几乎使他发狂。这是这恐怖的一夜中最为可怕的一幕。
船头沉得更深了;大船开始颤抖。舱壁已然坍塌,海水涌进了下层甲板。随着“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向一侧翻去,船上的尖叫声更为惨烈。乌施德拉维特面目狰狞,也尖声叫喊起来:“要是这一切再不结束……”上尉紧紧地扶着他的肩膀。
缓慢的翻转开始加速,“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汽笛长鸣,轰然倒向了一侧。五个人看着大船的轮廓开始下沉,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踪影全无。
“还有个人活着。”上尉大喊。
乌施德拉维特看见一条胳膊探出海面,便一把抓住了它。他把一名年轻的船员拉上了救生筏。现在,筏上有六个人了。他们坐在寒风中,浑身瑟瑟发抖,默默地凝视着大海。系着救生带的尸体漂浮在他们周围。幸存者们情绪低落,不愿开口。每次被推到浪尖上时,他们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救生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是他们附近唯一的生命迹象。
乌施德拉维特注意到,救生筏里的海水正缓缓地漫上他的腿,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我相信我们正在下沉。”上尉说。另一波巨浪袭来,他们又看到了自己的邻居——那艘救生艇,这时上尉命令大家用双手划水。他请求登上救生艇,但是有人答道,船上的人已经太多了。当筏上的几人还在继续用手划水时,救生艇飞快地划着桨离开了。
乌施德拉维特用一片木头当桨划,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他扔掉木头,又用手划起来。在那一瞬间,生命似乎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上尉一直在呵斥那四名年轻船员,让他们快点;四人嘟嘟囔囔发着牢骚,不过还是服从了。
“T-36”号和“雄狮”号在黑暗中漂动着。它们仍然关着发动机,只是在船侧放下了救生网,打捞幸存者。突然,“T-36”号的声波探测仪发现了一艘潜艇。黑林立刻开启发动机,避开了潜艇。
“看!我们的驱逐舰!”筏上突然有人喊道。所有人都开始奋力划水。起初乌施德拉维特什么也看不见,不久,一个隐约的黑影在一百码开外显现了出来。接着,一束探照灯的光线扫了过来,照在他们身上。他知道的下一件事情是,一个浪头把救生筏打向了“T-36”号。上尉抓住从驱逐舰上扔下来的一根绳子,让四名船员依次爬了上去。乌施德拉维特催上尉赶紧上去,但是上尉紧握住绳子,简单地说:“你快上,我最后一个上。”有人抓住了乌施德拉维特的胳膊,他被猛地拽上了“T-36”号。当他踉跄着从晃动不已的甲板上站起来时,发现救生筏正向远处漂去,而上尉还留在上面。
在下面,乌施德拉维特得到了悉心的照顾。船员们脱去他的衣服,用毯子包好,然后把他像包裹一样放在一张吊床上。他浑身颤抖;突如其来的温暖比严寒更使人痛苦。然而,他心里唯一惦记的,是救生筏上的上尉——是他拯救了大家的生命。
黑林从波罗的海中总共打捞起了六百多人。其中一些已经被冻死,其他的也奄奄一息。突然,又一艘潜艇出现在声波探测仪的屏幕上,“T-36”号被迫立即逃离,迂回前进以躲避鱼雷。正在这时,元首的声音在扬声器里隆隆响起,开始颂扬十二年前他掌权的那个伟大日子。接着,扬声器突然不响了。一个船员走了进来,告诉打着寒战的满屋乘客不要害怕,“不过我们马上要发射几枚深水炸弹”。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了一声沉闷的重击,船体因反作用力而抖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轰鸣,再一声。殊死的决斗继续进行着。潜艇发射了第二枚鱼雷。黑林掉转自己的船,又一次逃离了危险。
妇女和儿童抽泣着;这简直比沉船更糟糕,因为她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乌施德拉维特身边是个满脸泪水的十六岁男孩。当“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船长宣布只有妇女和儿童才能保留救生带时,他交出了自己的。后来,他的母亲说服了他,让他套上自己的救生带,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救她了。可是,在恐慌之中,他们失散了。“如果我没拿那条救生带,妈妈就还会活着。”他一次次地对乌施德拉维特说,“我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