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纳粹-苏联条约(第14/15页)

伏罗希洛夫过了一天之后在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一时给了英法军事参谋人员以答复:「鉴于政治形势业已改变,继续谈判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两年以后,当德国军队违反上述条约而大举侵入俄国的时候,斯大林仍然认为他背着到莫斯科谈判的英法军事代表团而同希特勒进行的这笔丑恶的交易是有理的。一九四一年七月三日他在对俄国人民的广播中自吹自擂地说:「我们保证了我国获得一年半的和平及准备自己的力量来回击敌人的可能,如果法西斯德国敢于冒险违反条约来迸犯我国的话。因此这毫无疑义是我们赢了,而法西斯德国输了。」

究竟是不是如此呢?从那时以来,人们对这一点一直在争论。这一笔卑鄙的买卖给了斯大林一个喘息时间——俄文叫peredyshka——正如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一八○七年在替尔西特从拿破仑手里和列宁一九一七年在布雷斯特-立托夫斯克从德国人手里所取得的一样,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它也在一个短时期内给了苏联一个远在俄国原有边界之外的抗德前进阵地,其中包括在波罗的海国家和芬兰的基地——而付出代价的是波兰人、拉脱维亚人、爱沙尼亚人和芬兰人。尤其重要的是,如官方的苏联《外交史》(《HistoryofDiplomacy》)后来所特别强调的那样,它使克里姆林宫可以放心,如果俄国在以后受到德国的进攻的话,西方国家也已经无可挽回地卷入了反对第三帝国的战争,而苏联就不会像斯大林在一九三九年整整一个夏天都在担心地那样,单独对抗强大的德国了。

所有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事实。但是还有相反的论点。到希特勒掉头进攻俄国的时候,波兰和法国的军队以及英国派到大陆来的远征军已经被摧毁了,因此德国可以调动全欧洲的人力、物力扑向俄国,而又没有西方战场束缚它的手脚。

一九四一年、一九四二年和一九四三年整整三年,斯大林一直在抱怨欧洲没有开辟第二战场,俄国不得不承担抗击几乎全部德国军队的压力。现在一九三九-一九四○年是有一个能够牵制德国军队的西方战场的。如果俄国支持波兰而不是在背后给它一刀的话,它也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就被扫荡净尽。不但如此,如果希特勒知道他要打波兰和英法就必须也要打俄国的话,很可能根本就打不起来。即使是在政治上胆怯的德国将领们,如果可以根据他们后来在纽伦堡的证词来判断的话,也可能立定脚跟反对同这样强大的一个联盟来进行战争。据法国驻柏林大使说,在五月底的时候,凯特尔和勃劳希契都曾警告过希特勒,如果俄国参加敌人一方,德国很少有战胜的可能性。

没有一个政治家,即使独裁者也罢,能够预言长期的形势发展。丘吉尔说,斯大林同希特勒做交易一举固然足以令人齿冷,然而「在当时却是高度现实主义的」,这种说法是可以讨论的。斯大林的首要考虑,就同任何其他国家政府首脑的考虑一样,是他自己的国家的安全。据他后来告诉丘吉尔说,他在一九三九年夏天深信,希特勒就要打仗了。他决定俄国决不能被别人骗到单独对德作战的倒霉局面中去。如果同西方结成靠得住的联盟证明已不可能的话,那为什么不转而联合希特勒呢?他不是已突然来敲门求教了吗?到一九三九年七月底的时候,斯大林显然已经深信,法国和英国不但不要一个有约束力的联盟,而且英国张伯伦政府的目的根本就是诱使希特勒在东欧发动战争。他似乎已经十分怀疑英国会对波兰信守自己的条约义务,就同法国没有对捷克斯洛伐克信守义务一样。而过去两年在西方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助于加强他的猜疑:张伯伦在德奥合并和纳粹占领捷克斯洛伐克以后拒绝了苏联关于召开国际会议制定制止希特勒侵略的计划;张伯伦到慕尼黑去姑息希特勒,而且把俄国排除在这次会议之外;张伯伦在就缔结防御同盟共同对付德国而进行的谈判中拖延退缩,而一任一九三九年夏天稍纵即逝的时光在空话中消磨净尽。

有一件事情,除了对张伯伦以外,几乎对谁都是肯定无疑的。在希特勒每一次行动面前都要动摇的英法外交,现在已经完全破产了。这两个西方民主国家一步一步后退:

一九三五年,希特勒公然藐视它们而下令征兵;

一九三六年,他进军莱因兰;

一九三八年,他夺取了奥地利;同一年,他要求得到而且果然得到了苏台德区;

一九三九年三月,他占领了残存的捷克斯洛伐克,而英法只有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有苏联在它们一边,它们还能使那位德国独裁者对发动战争有所顾忌,而如果不能阻止他发动战争的话,它们还有可能迅速把他击败。但是现在,它们把这样一个最后的机会都断送了。现在,它们只好在坏到不能再坏的时机和坏到不能再坏的条件下,来承担在波兰受到进攻时给它以援助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