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俊臣的末日狂舞(第9/12页)
中书令王及善站出来上奏,他向武则天指出:“来俊臣是一个以凶狠、贪婪的魔鬼,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他的存在就是帝国的大凶,没有宽恕的余地。如果不尽快处刑,朝野上下人心动荡,祸从此始!”
八十岁的王及善虽然是朝臣中德高望重的人物,但是他的意见并没有完全被武则天所采纳。通常情况下,王及善上奏之事,武则天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唯有这一次,武则天始终保持沉默,没有明确表态。她并非认为王及善的话毫无道理,她的犹豫来自于对整件事的怀疑,她要看清楚背后潜在的原因。
武则天的沉默,让满朝文武大臣再度陷入无妄狂想之中,当年李义府由中书令贬为普州刺史的时候,人们也体验过类似的悬念,唯恐他东山再起。李义府让人们担心了近一年。但臣民们的焦虑心情,还远远没有这一次来得强烈。而这一次,武则天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从来俊臣被收监到她最后做出决断也只是三天的时间。
最终使武则天做出决断之人——吉顼,与李昭德一样,也是一名宰相级别的酷吏。
吉顼原来与来俊臣关系密切。但刘思礼谋逆大案刚一结束,来俊臣突然反告吉顼是谋逆同党,两人的矛盾便尖锐起来。吉顼是所谓的权变之士,当他嗅知来俊臣的意图之后,便采取了反告密的方法。吉顼被武则天召见,他敏捷的辩才和俊朗的外形,给武则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由此成为武则天的心腹之一,这是来俊臣始料未及的。
神功元年(697年9月改元神功),此时的武则天已经74岁,在埋首朝政之余仍然可以从事一些简单的体育运动,比如说骑马。
近一段时期,为武则天牵马的是她特别信任的吉顼。这个过程是武则天放松身心的时间,她往往会利用这个时间,就朝中政事与吉顼做一番交流。
吉顼也是一个健美的男子,他和来俊臣身上那种阴狠之美不同。吉顼高大威猛,其心机深沉刻毒并不输于来俊臣。如果我们把索元礼、周兴看作第一代酷吏,来俊臣看作第二代,那么吉顼算是第三代酷吏中的领军人物。
吉顼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史料中大致描摹出两张面孔。一张面孔,即一些所谓的“正统”议论,这张脸是丑陋而狠毒的。
另一张面孔,传说中的“忠臣”,有人认为吉顼不应该列入《酷吏传》。理由是吉顼在大是大非面前极力维护李唐皇室,做事有魄力和权谋。《新唐书》将他与裴炎、刘祎之合传,将其视为中间派,他既与武则天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同时又是一个心存李唐的忠臣。
后来中宗得以复位,吉顼出力不少。睿宗上台后将这段隐情公之于世,追赠他为左御史台大夫。但他为人过于狠毒,满手血腥也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他曾和来俊臣联手审理刘思礼案,大肆屠杀海内名士三十六人,亲朋故友连坐流放千余人。吉顼的强势表现一度压倒来俊臣,让来俊臣很是不满。为了独占功劳,来俊臣打算把吉顼也罗织到此案中去。
吉顼知道来俊臣的手段,只要被他罗织进去,不死也要蜕层皮。他赶紧上书,武则天亲自出面调解。来俊臣被提拔为洛阳令,而吉顼也就此上位成为武则天的心腹。
一天,吉顼陪武则天游御苑,两人交谈起来。武则天是一个渴望知道外界情况的人,她向吉顼询问起大臣们在朝堂外都在关注什么。吉顼知道武则天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大臣们对来俊臣一事的看法,他说:“其实也没议论其他的,大家疑惑不解的是皇上为什么对来俊臣的极刑迟迟未予敕许?”
武则天说:“朕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他有功于武周朝。”
吉顼立刻拜倒在地,沉声道:“来俊臣勾结无赖,诬陷忠臣,赃贿如山,冤魂塞路。如此国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安顿朝野,何足为惜!?”
吉顼的意见和王及善相同,不同的是,王及善陈述的只是个人意见,而吉顼则是反映了大部分人的想法,是所谓的“公论”。无论是王及善还是吉顼,都没有在来俊臣的谋反问题上大做文章。不过,吉顼的这番话极为奏效。这句话在提醒武则天,处决来俊臣合乎大部分人的愿望,是一种平缓民怨的政治需要。
吉顼在这里给出的理由,深深触动了武则天的内心。当时的武周正处于内忧外患,对外关系极为紧张的时期。在西方,吐蕃正提出割让四镇的要求;在西北方,默啜反复无常的态度,让武则天深为忧虑;在东北方,契丹部队正在包围幽州,南下威胁魏州。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极力保住一个民愤极大、象征帝国恐怖政治领军人物的来俊臣,就有可能让天下人为之心寒。一番权衡,武则天觉得到了放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