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俊臣的末日狂舞(第6/12页)
没过多久,来俊臣又盯上了段简的侍妾,估计段简上辈子与他有着难以消解的深仇大恨。来俊臣也不得不佩服,段简欣赏女人的眼光与自己如此相似。为什么他娶到手的女人,总是令自己魂牵梦绕放不下?
段简恨得牙痒痒,也只能自认倒霉。
来俊臣不仅将自己的罪恶之手伸向那些低级别的官员,就连居住于帝京的外邦人士也遭到了侵犯。当时盛传住在洛阳的西羌酋长有个擅长歌舞的年轻小妾。来俊臣想得到这个女人,遭到酋长的严词拒绝。于是来俊臣就诬告这个酋长有造反的企图。
消息传开后,各国的酋长约有数千人之众赶到洛阳宫城前,自行割掉一只耳朵,或割伤自己的脸面,以此证明酋长的清白。异域臣国的使节在危险逼近时,形成一种抱团力量,并通过自残的方式来捍卫尊严,就算是残忍如来俊臣,也不得不做出退让。
在这个世界上,最想除掉来俊臣的人,段简是其中一个,而卫遂忠是另一个。王氏的死让卫遂忠惶惶不可终日,他太了解来俊臣这个人了,因为了解,他才不相信来俊臣会轻易放过自己。
于是,卫遂忠决意用告密的手段先发制人。卫遂忠是来氏集团的核心人员,对他的揭发,不由人不相信。此时,契丹军正在攻占冀州,武懿宗的军队仓促之间由赵州退至相州。但是这一重大的军事失利,给京都百姓带来的震撼,还没有卫遂忠揭发来俊臣造成的冲击力度大。
卫遂忠的告密,是揭发来俊臣企图通过一个庞大的罗织计划,以达到窃取皇权的真正目的。来俊臣的罗织计划分为两步,武氏诸王也因此成为来俊臣首先要打击的对象。卫遂忠告密显然是想要借此离间来俊臣与武则天、来俊臣与武承嗣等武氏族人之间的关系,使来俊臣处于一种孤立状态。
以武承嗣为首的新外戚武氏一族,在朝堂内外行事张扬,专横跋扈,自然引起许多人的反感和厌恶。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俊臣的复仇心理越来越强烈。最初,来俊臣只想报复武承嗣一个人,然而在思索具体办法的过程中,他的复仇计划也越来越大。
来俊臣认为打倒一个武承嗣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只不过让武氏一族再出现第二、第三个武承嗣而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他们彻底除掉!于是来俊臣将武承嗣、武氏诸王以及太平公主等人有谋反的企图奏报武则天。
这个想法促使着来俊臣更加疯狂地投入其中,他认为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武则天年纪大了,皇嗣李旦并没有让位的可能,武承嗣和武氏一族感到前途暗淡;在不安和焦虑之下,武承嗣和武氏族人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于是他们私下勾结,想要诉诸武力,强迫武则天将帝位让于武承嗣。
通过推理,来俊臣甚至将武则天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也纳入其中,原因是太平公主是武攸暨的妻子,她应该也在暗中帮助夫家。甚至推理出,他们在帮助武承嗣登上皇位后,接下来会让太平公主成为第二代女皇。
来俊臣之所以敢于这么不着边际地诬告,是因为这个推理符合逻辑,符合局中每一个人的利益分配。武承嗣的野心是人尽皆知的事;太平公主的性格与母亲极为相似,既充满野心,又擅长谋略。
在来俊臣的计划中,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本人。如果武氏一族以及庐陵王李显等李唐族人能够再次遭到清洗,那么来俊臣就有可能成为帝国权力集团中最重要的核心人物,成为宰相班子的领头人。
权力往往会让一个人迷失心智,来俊臣并不认为,其他酷吏惨淡收场的命运会复制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认为,以他的魄力和才智,成为首席宰相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掌握政权之后,再培养忠诚于自己的心腹僚属,独揽朝纲。等到条件成熟,从武则天手中夺取皇权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女人能够做到的事,他这个有手段有谋略的男人也应该能够做到。
来俊臣的野心和梦想,正按照自己设定好的蓝图一步步走向现实,可现实要比梦想来得更加残酷。
来俊臣没有想到,卫遂忠的突然闯入,会彻底打乱自己的计划,让他陷于被动。卫遂忠偷偷溜进了武承嗣的府邸,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交换条件,将来俊臣的计划告诉给武承嗣。
卫遂忠说:“上次龙门聚会来俊臣掷石的对象是魏王,来君臣正准备告发你谋反!”
来俊臣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是以告密起家,以告密达到权力的巅峰,如今反被自己的心腹告密。如果说索元礼、周兴等酷吏的死亡,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自我裁决,那么此时的来俊臣也正在一步步地走进这个命运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