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俊臣的末日狂舞(第10/12页)
武则天在听说处决来俊臣是全体臣民们的反映后,转而表态支持公众的做法。于是在众臣的期盼之下,武则天终于下诏将来俊臣处以极刑。而在此之前,被来俊臣诬告,以谋逆之罪收押在狱中的李昭德也同样获得了极刑的敕令。
令人讽刺的是,李昭德的极刑是在来俊臣的一再奏请之下实施的。
武则天还专门下了一道制书。这篇被后人命名为《暴来俊臣罪状制》的文章,其中采用了吉顼提出的理论。制书中还说了不少安抚人心的话。
制书最后的话是:“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这表明对来俊臣的用刑加重了,已经不是“弃市”,而是“赤族”,李昭德却没有被“赤族”。“弃市”,就是处斩之后,把尸体丢弃在刑场,让罪人死后也蒙羞。所谓“赤族”,就是整个家族被诛杀,全被鲜血染红。在士族稳定发展时期,像来俊臣这样的庶族人士根本就没有办法进入体制的核心层。武则天的称制与称帝,打破了原来的局面,给庶族提供了进取之阶。
于是,在先后经历了李昭德、卫遂忠、王及善、吉顼等人的一再活动后,武则天终于决定处死来俊臣。来俊臣和李昭德之死,都是当时政治斗争的结果,他们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这年五月十六日,一个暴雨将倾的午后,来俊臣口含木枚,被押赴曹市处决。洛阳城中的居民早已蚁聚在曹市两侧,将邻近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当时令人不解的是,当来俊臣的死刑判决批下来时,李昭德的死刑判决也随之批了下来。李昭德是来俊臣的死敌,按理说,如果处决来俊臣是正确的,那么释放李昭德也同样是正确的。
多年来,武则天已经习惯了将李昭德与来俊臣当作两个相互对立的砝码。当来俊臣遭到下贬时,李昭德也同样落得下贬的命运。两个势同水火的仇敌,有着极为相似的荣辱起伏。这当然不是简单的命运安排,而是武则天在二人身上采取的巧妙的人事安排。
或许正是源于这一点,现在来俊臣行将处决,那么李昭德也是非死不可。能亲眼看见宿敌与自己同归于尽,是武则天给予这两位宠臣最后的恩典。
行刑之时,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人们看热闹的心情,数以万计的洛阳百姓在那一刻自发地走出家门冲上街头。当两名昔日的宠臣、今日的死囚被带上刑场的时候,围观群众激奋难抑,发出了低沉的怒吼。这吼声是对李昭德的敬重和怜悯,还是对来俊臣的憎恨和愤怒?
两种情绪激烈碰撞,这也成为武周历史上最为戏剧化的一幕。刀光闪过,人头瞬间落地,一对前世冤家,同归来世宿命。
也就在鲜血喷溅的一瞬,围观的人群突然涌向行刑台。现场维持秩序的刑吏抽出刀想吓退群众,可人从四面涌向前台。到处都是人,人推人,人挤人。刑吏们一看,涌上来的人群都冲向一个点——来俊臣的那具无头尸体。
愤怒的人们撕扯着来俊臣的四肢,有人甚至连皮带肉地张口就咬,状若疯癫,凄厉如鬼。豆大的雨点打得人浑身透湿,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只顾着在来俊臣的尸体上做最后的报复。
短短几分钟内,来俊臣的尸体就变成了一摊肉泥,单独滚落一边的脑袋,不知道被谁当作球踢得无影无踪。再扭头看李昭德的尸体,或许是因为和来俊臣是宿敌的缘故,洛阳城的老百姓对李昭德被处死报以莫大的同情和哀悼之意。
来俊臣的尸体被激愤的百姓们刮肉剔骨,而李昭德的尸体不知何时被人盖上了草席,旁边摆着祭祀的贡品。在那些时间里,洛阳城的百姓交流的话题都是围绕这件事。有人说,李昭德是个清官。还有人说,我不知道他是清官还是贪官,我只知道是他修好了洛水上的中桥,方便了老百姓。
李昭德当年风光无限的时候,很多朝臣对他张扬的个性还是很嫉妒和反感的。但当他和来俊臣同日押赴刑场,被处以同样的极刑后,大家也为他感到惋惜。他那豪放不羁、独具一格的为人成为同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多人不免慨叹道:朝堂上的一棵大树被风吹倒了!
后来执刑官向武则天如实禀奏了刑场的所见所闻,或许是百姓们撕扯来俊臣尸体的血腥一幕严重刺激了武则天,武则天也是心有戚戚然。她叹息着说:“来俊臣杀对了,李昭德为小人所害,我也深感痛惜,择一风水吉地为他修个好墓吧。”
武则天开始反思酷吏滥刑的危害,那些过往的一桩桩冤案,犹如一段段噩梦。
来俊臣死后,武则天就再也没有重用过酷吏,她开始逐步平反以往的冤狱。武则天知道天下人痛恨来俊臣,于是下诏将其罪恶一一陈列。诏上有言:“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也就是说,应该诛灭来俊臣的整个家族,以伸雪百姓的愤恨,可依法查抄他的全部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