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之死(第2/5页)

如同事先安排好一般,数万名“同志军”突然从四门进入成都,兵力远远超过城内任何一支部队,他们四处搜捕乱兵,抓住就当街枪决或斩首,迅速恢复了秩序。这些同志军只听命于罗纶,逃出成都的乱兵也被各地同志军纷纷劫杀,当然,不只是为民除害,更是为了他们身上的银子和珠宝。

根据英国总领事务谨顺的记载,哥老会此时将成都分为几个码头进行管理,成了真正的当家人。在这场骚乱中,最为敏感的满城却风浪不惊。一些乱兵逃入了满城,将军玉崑在同志会要求下,收缴了乱兵们的武器,将之驱逐出满城。满族人的举动始终是极为小心谨慎的,因此成都没有像西安和武昌那样发生汉人屠杀满人,或像南京那样发生满人屠杀汉人的行动。

分裂

当时成都的军队主要是两支,即巡防军与新军。新军是正规军,独立前负责清剿同志军;巡防军相当于武装警察部队,主要负责安全警卫。城内主要是巡防军。这支部队为旧军,装备训练等都不如新军,但人数总共2万多,超出新军一倍。巡防军的首领原是田征葵,四川宣告独立之后,军队都集中在新军统制朱庆澜的手中,但实际上朱庆澜也无法有效控制巡防军。

四川宣告独立之后,深谙内情的周善培多次规劝蒲殿俊,设法将巡防军尽快调出城外,各回防地,免得在城里滋事。巡防军的军官们也表示希望都督接见一次,他们就好回防。蒲殿俊却多方推延。随着军饷日竭,军心开始浮动,负责管理军队的朱庆澜急了,带了巡防军的11名主要军官去拜见蒲殿俊。蒲殿俊无奈,只好全身披挂,穿戴军服佩刀接见他们。蒲殿俊站着训话不到十分钟,据朱庆澜讲,“只听见佩刀在地上夺夺地响”。接见之后,巡防军军官都笑着说:“天气还不冷,都督为什么这么夺夺地抖呢?”蒲殿俊暴露的这种紧张害怕情绪,令这些骄兵悍将更为猖狂。

对于朱庆澜这样一个外乡人掌管军队,新军中的川籍军官们十分不满。陆军十七镇是四川唯一的一支正规军,高级军官多是外省人,“本籍人众俱处下僚”,“每愤不平”,久而久之形成两个集团。本地军官人多势众,“每于宴会场合,狂饮之后,常予外籍军人以难堪甚至指名叫骂”,如有一人向外省军官“大发脾气”,另一人就会“拔出手枪”,第三个人就“把指挥刀击在石板上”,每每能够得逞。陆军小学堂总办、在日本学习过军事的彭州人尹昌衡,就是他们的核心人物。

在宣告独立之前,尹昌衡等曾向蒲殿俊提出三点要求:一、由尹昌衡任军政部长;二、在第十七镇之外再另编一个镇的军队;三、参谋部内要设一个四川人任参谋。蒲殿俊只能答应。其实,川籍军官早已放风:“殿俊文治才,安知兵,必欲为都督非尹昌衡不可!”军政府成立后,尹昌衡出任军政部长,成了本地官兵的真正指挥者,两位都督“令诸军不从,召诸将不至”,其实是光杆司令。

黄雀在后

兵变当晚,成都城内的三帮人——同盟会、保路运动首领们及军官们,分别召开了三个会议,各自商议应如何在善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军官们的会议在四川陆军小学堂举行,十分热闹,会上有军官高喊:“匹夫可以为天子,难道尹昌衡不可以当都督?”尹昌衡成为军方的候选人。

第二天晚上,各派在皇城内至公堂开会。同盟会提出民选都督,在这样的乱局下,这种超前的想法当然被否决。其实,同盟会在四川实力很弱,需要时间来壮大自己。对于这个自己没捞到好处的新政权,同盟会早已不满,一面联络同志,一面遣人到渝请兵,“谋即日推倒之”。根据英国领事的报告,在一次会议上,董修武就公然提出,“人民对蒲殿俊行政当局极为不满,将必须进行二次革命”。当时董修武在成都南校场召开万人大会,会场上高悬一块牌,上书“同盟会会长孙文、副会长董修武代”,于是“孙文之名传至家喻户晓”。

名义上,四川的主要兵权本在朱庆澜手中,但他在兵变中落荒而逃。

并没有太多的争执,实力最强、腰杆最粗的尹昌衡被公选为都督。这次会议本来不推选副都督,但巡防军代表提出罗纶应该担任副都督。此时的罗纶当然不是那个只会高喊宪政民主的副议长,而已经完全恢复了会党老大的声势,城内数万同志军就是他的小弟,实力实际与尹昌衡不相上下。此时罗纶也正坐在会场内,众人恍然大悟,一致通过。

董修武随后出任总政处总理兼财政部长,“为一切政事之总汇,凡出入文牍及发布命令皆须经过本处始为有效”。同盟会取得了四川革命的领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