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第8/10页)
“但是约瑟夫和戈德温都读过古代医圣的书。”
“而我在战场上救治过伤员,有的死了,也有的痊愈了。到底听谁的,你看着办吧。”
威廉看了看他妻子。菲莉帕说:“让理发师试试吧,再求阿道福斯圣徒帮帮他。”
威廉点了点头。“好吧,”他对马修说,“动手吧。”
“我想让伯爵躺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马修语气坚决地说道,“光线好些,更容易看清伤口。”
威廉向两个见习修士打了个响指。“照他说的办。”他命令道。
马修又说:“余下的,我只需要一碗热葡萄酒了。”
修士们从医院里抬来了一张搁板桌,放到了南侧交叉甬道的一张大窗户下。两名护卫把罗兰伯爵抬到了桌子上。
“请让他脸朝下。”马修说。
他们把伯爵翻了个个儿。
马修有一个皮包,里面装着理发师兼外科医生因之得名的那些锋利的工具。他首先拿出了一把剪子,俯下身去开始剪去伯爵伤口周围的头发。伯爵长着一头浓密的油性黑发。马修剪下了一绺绺卷发,扔在了地上。当伤口周围的一圈头发都被剪掉后,伤势就看得更清楚了。
戈德温兄弟拿着圣骨匣进来了。这是一个用黄金和象牙制成、雕刻得很精美的匣子,里面藏有阿道福斯圣徒的头盖骨,以及一条胳膊和一只手的骨头。他一看马修正在给罗兰伯爵做手术,便愤怒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马修抬头看了一眼。“如果你愿意把圣骨放在伯爵的背上,尽可能离他的头近一些,我想圣徒会让我的手更稳当一些的。”
戈德温迟疑了一下,显然是为一个理发师竟然担此重任而感到气愤。
威廉领主说道:“照他说的做吧,兄弟,不然我父亲如果死了,责任要算在你们头上。”
戈德温仍然没有听从,而是对站在几码之外的瞎子卡吕斯说道:“卡吕斯兄弟,威廉老爷命令我——”
“我听见威廉老爷的话了,”卡吕斯打断了他的话,“你最好满足他的愿望。”
戈德温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脸上显出愤怒又沮丧的神情。他把圣骨匣放到了罗兰伯爵宽阔的背上,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马修又拿起了一只精致的小镊子,动作十分精巧地夹住一片碎骨看得见的边缘,提了起来,丝毫没有触及下面的灰色物质。凯瑞丝入神地看着。那片骨头正是头部的,上面还附着头皮和头发。马修轻轻地把骨头放进了那碗热葡萄酒中。
他如法炮制,又夹出了两片小碎骨。中殿那边传来的嘈杂声——伤者的呻吟和死者亲友们的哭泣——似乎都已消退,被这边遗忘了。观看马修手术的人都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地围着他和昏迷不醒的伯爵,站成了一圈。
接着,他处理起仍然与头盖骨的其余部分相连的碎骨片。每次他都是先把头发剪去,再用葡萄酒里浸过的亚麻布仔细地擦洗四周,然后用小镊子轻轻地将骨头按压在他认为原有的位置。
气氛如此紧张,凯瑞丝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还从没有像此时此刻钦佩理发师马修一样钦佩过任何人。他这样勇敢无畏,这样技艺高超,这样信心十足。而他是在一位伯爵的头上做这样精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术啊!如果出了差错,他们没准会吊死他的。然而他的手仍然像教堂正门上石头刻的天使的手一样平稳自如。
最后,他把浸在葡萄酒碗里的那三片分离的碎骨放回了原位,拼接在一起,就像是在修补一只破碎的花瓶。
他又把伤口周围的头皮抚平,迅捷、精巧地缝合起来。
现在,罗兰伯爵的头盖骨完整了。
“伯爵肯定会睡上一天一夜的,”他说,“等他醒来后,给他服下‘智者’玛蒂的大剂量的催眠草药。然后他必须一动不动地再睡上四十天四十夜。如果有必要,用绳子把他固定住。”
随后他请求塞西莉亚嬷嬷把伯爵的头包扎起来。
戈德温离开大教堂,跑到了河边,灰心丧气,又怒气冲冲。实在是不成体统:卡吕斯让所有的人都为所欲为。安东尼副院长是个软弱的人,但比卡吕斯要强。必须把他找到。
河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打捞上岸了。那些仅仅是鼻青脸肿、受到惊吓的人都已经自行离去。大部分死者和受重伤者都已被抬进大教堂。剩下的都是些被桥的残骸羁绊住的人。
安东尼也许死了,这一想法让戈德温既激动又害怕。他渴望修道院能有新人掌权:一个能严格地阐释《圣本笃戒律》,精细地管理财务的人。但与此同时,他又明白安东尼是他的庇护人,在新的副院长手下,他就不一定能继续晋升了。
梅尔辛征用了一只船。他和另外两个小伙子一起把船撑到河中央,桥的大部分残骸都漂浮在那里。三个人都只穿着内裤,正试图抬起一根沉重的圆木以解救什么人。梅尔辛个子矮小,但另两个都是彪形大汉,显然平时吃得都不错,戈德温猜想他俩都是伯爵的护卫。尽管三个人都身强力壮,但站在一只小小的手划船中,他们却很难对那些沉重的木头使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