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第5/6页)
直到淮西军变为止,张浚没做过任何与国得利的事。再到赵昚登基,他发动北伐,导致符离之败。可以说,他一生中占尽了南宋的气运,富平、淮西、符离,他让南宋总是在即将登顶的时候一脚踩空。这是命运吗,还是说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绝对是张浚的问题,他大事糊涂且嫉贤妒能。害曲端、迫岳飞、拆李显忠的台,这才是他的领导艺术的体现。
精细计算的话,他一生中唯一能值得称道的就是气节。自始至终对外锐意抗金,对内不屈于秦桧,哪怕颠沛流离二十年,也决不低头。
这绝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即使张浚德行不足、能力不够、私心过重,但他不失气节,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这就是我不忍再说什么的缘由。
他实实在在是为国操劳而死的。立足于这一点,我们原谅他,并且向他致敬吧!那些“浚征战一生,未获寸土与国”“志大而量不弘,气胜而用不密”之类的精当评语都选择性忽略吧!
张浚的死让汤思退等败类如愿以偿。这帮从头坏到脚无可救药的民族罪人欣喜若狂,成批量有建制地上书,要赵昚尊重客观事实,尊重过往的历史,别再作没有意义的抵抗,直接放弃两淮地区,退守长江南岸。马上遣使向金国乞和,这才是眼下免于国家沦亡的唯一方法……
不止赵昚大怒,凡天下有血性者皆大怒。很多前线发生的隐秘事情传回了后方,求和派的叛国行为逐渐露馅了。
民心沸腾,除了主战派人士外,民间知名人士、太学生集团同时请愿,要求严惩卖国贼,为张浚报仇,为前线将士雪恨。而赵昚知道了这些,不禁无地自容。于他而言,这不是所谓的游移、中计或者浮浅稚嫩就可以说得过去的。枉他自诩中兴明君,正干着复国大计,居然搞得天怒人怨,忠臣死于眼前还不自知!
何其羞窘。
羞窘化为怒火,烧向了汤思退等人。这帮人按着惯性向自己的皇帝施压,以为有了秦桧的前例,那么照搬一些也无所谓。
这种心理很像是中唐时武则天篡位,之后韦后也想着照搬,结果弄得灰头土脸。利益当前,成例在前,基本上谁都会忘了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
汤思退被免去一切职务,削夺一切爵位,押赴永州(今湖南永州)管制。
如此重罪,还不砍头,这让全天下人不服。抗议像潮水一样涌来,这让政治新兵赵昚明白了过来,汤思退等人一样是他的敌人,不杀之,不仅会遗有后患,还会让后来的奸臣加倍地肆无忌惮,更会削弱眼下抗战中的民心士气。
赵昚下令把求和派一锅端,王之望、钱端礼、尹穑等全部罢免流放各地,主战派人士陈俊卿、陈良翰、王十月、张栻等人上位。
汤思退走在半路中,得知消息后直接吓死了。这就是败类的本质,有胆子败坏国家民族,却没种承担半点罪恶的后果。
以上动作大快人心,南宋的士气也随之高涨了些。可惜,军事实力是个独立的现实单位,与士气挂钩,却没法因之改变。
长江两岸的实力对比,比完颜亮南侵时更加悬殊。赵昚这时哪怕真的“男儿到死心如铁”,也没法去只手补裂天。
他的怒火随着求和派的全部覆灭而熄灭,心气随之消灭,觉得议和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之前所强调的祖宗陵寝地、四州、国体互称等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赵昚悄悄地派使者过江,重提议和。金国见好就收,两国迅速和好了。
南宋隆兴二年(公元1164年)闰十一月,宋金达成和议,主要内容有三条:
一、南宋皇帝对金主不再称臣,改君臣尊卑为叔侄大小。
二、双方疆界恢复到完颜亮南侵前,即以淮河至大散关为界,南宋在采石矶之战后收复的海、泗等地悉数归还。
三、改岁贡为岁币,每年金额由原来的绢、银各二十五万匹(两),减为二十万。
以上,史称“隆兴和议”。
这就是自采石矶之战、隆兴北伐之后南宋所有的“收获”。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从过程上来说,赵昚的运气之差无与伦比。
他遇到了空前的叛徒,他的宰相、前线司令官都背叛了他。可这不是借口,他缺乏最起码的争夺之道,他永远都只盯着自己。
自己有复国的愿望,那么不管实际情况怎样,都一定要打;受挫之后,不看金国的情况怎样,面对威胁就急于求和。
他的争夺理念从根本上就有缺陷。而这也很正常,也不看看他是谁培养出来的。赵构给他请的老师是史浩,这类人难道会真的教他帝王之道吗?会教他怎样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吗?
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说过也就算了,重要的是经过这些之后赵昚感觉还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