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道家思想与道教(第11/13页)

讲还丹底书最好读《参同契》,现在将其注释中引一句来做结语。“人之一身,法天象地,与天地同一阴阳也。人知此身与天地同一阴阳,则可与论还丹之道矣。”(元俞琰《周易参同契发挥》)

在神仙家之外,还有两派属于方技底医家与房中也与道教有关系。从中国医书中所立阴阳底理论可以看出其中底道家思想。医药一科在道主底功课上也是很重要的。房中之术,《汉书·艺文志》虽列八家,但其书已不传,小说中载道士擅于此术底不少。[房中术附于道教,但后来炼丹者有些不主张此法能得长生,故“采阴”、“御女术”等为修内丹者所排斥。参看《石函记·太阳元精论》、《修真十书》等。]

上头所说只在道教对于修养之方法及宇宙人生底见解,现在当略述其对于神灵底信仰。这是使黄老道成为今日的道教底关键。原始的道德家并没有明白地说这世界有没有主宰它底神。天地在他们底心目中只是一副大机械,也可名之为“玄机”,作善作恶底果报乃是自然的机械性使它如此,并非由于大神底赏罚。汉初底道家还有些依照旧说底,如淮南子说:“祸之来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为邻。”又说:“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人间训》)这还是《易·坤》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同一语气。邹衍虽谈五德组始之运,却也没有说到天志。《鹖冠子·学问》所记底“九道”,似为秦朝前后底道士所必学,其存到今日底还可以找出“道德”、“阴阳”、“天官”、“神征”四道来。神征是讲天人感应底,这与道家底思想是很晚出,也不是固有的。

天人感应在先秦时代主张得最热烈的便是墨子。墨家思想在汉时为儒家所压制。当时能与儒家抗衡底便是黄老道,许多派别都在它底荫下得以保存,故墨者也就归附在里头。道教和墨教底关系在它底感应论。我们将《太上感应篇》来和《墨子》底《法仪》、《天志》、《明鬼》诸篇比较一下,就觉得其中相同的观念很多。》墨子·非攻》文里列举许多 [同前文造字。示字旁,右边“几”]祥,《天志》明告以“知天鬼之所福,而避天鬼之所憎,比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明鬼》说:“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于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欢聚众,取亲乎乡里。”《感应篇》开首一句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这与《法仪》“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日杀不辜者,得不祥焉”是一样的意思。又祈福底事,亦为墨者所不禁,这在《天志篇》里说得很明白。祈禳本为宋国所重,墨子生于宋,故他底门徒多习祝史之事。道德家本不主祈禳,因为这是巫祝底事,不是学清静无为底人所当为。但自墨道参入后,祈禳几乎占领道家实行方面底全部!秦汉间底方士都能祈禳,《淮南》有土龙求雨之文,董子甚且以儒家实行这事。祈禳之法到后来越盛,依《神仙传·王远传》所记,则汉桓帝时,学神仙底已教人用符法禳灾治病了。汉魏道教徒所知底神仙不过如《神仙传》所载九十二人, [注释:葛洪底自序中提到秦时阮仓所记有数百人,刘向所撰又七十余人。]著者把墨子也入仙班,是一件很可注意的事。到五代时候,道士中还有会“墨子术”底,我们在史乘中找出底下一段话。

是时魏州妖人杨千郎用事,自言有“墨子术”。能役使鬼神,化丹砂水银。庄宗颇神之,拜千郎为检校尚书郎,赐紫。其妻出入宫禁,承恩宪,而士或因之以求官爵。(《新五代史》卷十四,太祖子)

墨子曾否能使役鬼神,化丹砂水银,我们不知道,但从传说中,我们知道他底技术很好,能做木鸢和军用的器具。宋道书中还有《太上墨子枕中记》一卷,言慝形幻化之术,可见墨子也被道教徒当做神仙看待。

黄老道家既和墨家信 [同前文造字。示字旁,右边“几”]祥祈禳和感应说,于是后来底道教做出满天神灵来。道教今日所奉诸神,一方面是从古代的神话流衍下来,一方面是从阴阳五行底禳星礼斗发展出来。中国古人底崇拜对象说是天地,其实是以日为主,故《祭义》说“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日是天底代表形象,是生生之本,故为祭祀底主体。所以天子封禅每祭日,盟会诸侯时亦指日为誓。古时祭日应在东方,时间在春,因为东方是“震”地,为《说卦》所说万物出生之向。拜日星底礼,由来是很早的。古时致祭之地多在高处,《史记·封禅书》说:“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搢绅者不道。”那时所祭底帝是“东君”、“东后”、“东皇”,即后来五行说流行时底“青帝”。自秦襄公为诸侯(周平王元年),始因雍州旧畤作西畤,祠白帝;秦宣公时,国基已固,始僭礼祭青帝于密畤;灵公三年(周威烈王四年)作吴阳上畤、下畤以祭黄帝、炎帝:于是雍东四畤具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