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仙底信仰与追求(第2/6页)

神仙住处在典籍上,以《列子》所载底为最多。青木先生说神仙说底发展可以分为地仙说与天仙说两种,而地仙说更可分为山岳说与海岛说。 山岳说以仙山为在西方底山岳中,以昆仑山为代表。海岛说以为在勃海东底海中神山。神仙住在山上源于中国古代以山高与天接近,大人物死后,灵魂每归到天上,实也住在山顶。《山海经》称昆仑说是“帝之下都”,其余许多山都是古帝底台。神仙思想发达,使人想着这种超人也和古帝一样住在山上。故神仙住在山岳上比较海上及天上底说法更古。在《楚辞》、《庄子》、《山海经》所记底神仙都是住山岳底。到齐威、宣以后才有海上神山底说法。海上神山不能求得,乃渐次发展为住天上底说法。可以说自汉代以后才有升仙底故事。

《列子》所记底神仙故事,可以看出秦汉人先从神人住处再发展到不死国底追求。神人住处,只是理想国,不必是真境,如化人宫、华胥国、终北国、列姑射山是。神仙住处,是不死国人以为实有其地,可以求到底。

一、化人之宫 这记载在《周穆王》第一段。

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硋,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寝以居之,引三牲以进之,选大女乐以娱之。化人以为王之宫室卑陋而不可处;王之厨馔撰腥蝼而不可飨;王之嫔御膻恶而不可亲。穆王乃为之改筑,土木之功,赭垩之色,无遗巧焉。五府为虚,而台始成,其高千仞,临终南之上,号曰中天之台。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施芳泽,正峨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杂芷若,以满之;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以乐之。月月献玉衣,旦旦荐玉食,化人犹不舍然,不得已而临之。居亡几何,谒王同游。正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官。化人之宫,构以金银,络以珠玉,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耳目所视听,鼻口所纳尝,皆非人间之有。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王自以后数十年不思其国也。化入复谒王同游,所及之处,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视。音响所未,王耳乱不能得听。百骸六脏,悸而不凝,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化人移之,王若殒虚焉。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八;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复更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且曩之所居,奚异王之宫?曩之所游,奚异王之圃?王间恒疑,暂亡变化之极,疾徐之间,可尽模哉?”

这是精神游于天上底仙乡底例。实际地说,不过是方士底幻术,因与道家远游底思想相合,故作者采为穆王周游底引子。这故事恐怕是经过魏晋间底创作。文体也不很早,绝不像出于秦汉人底手。

二、华胥国 华胥国底故事性质也与化人宫相似,记黄帝做梦游到那里。作者藉神仙家说来描写道家底理想国。在《老子》底小国寡民主义和《庄子·山木》底建德之国底理想上,华胥国加上神仙的气味。《黄帝篇》说黄帝底梦游说:

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能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已,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所爱憎,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梦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几若华胥氏之国,而帝登假,百姓号之,二百余年不辍。

黄帝升天之说始于汉代,大概是在道家推尊他为教祖以后。在战国时代想必有许多假托黄帝底书,故在《列子》里常见“黄帝之书曰”底引句。汉初黄老道确立,对于黄帝底神话也随着创造出来。华胥国可以看为汉代道家底理想。

三、终北国《汤问篇》说禹曾到此国,周穆王也到过。这国底情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