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隐形的恋人(第20/37页)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疙瘩看着那一枚枚已经有些年代的金属圆牌,朝老兵竖起了大拇指:“老头子,好样的!”

“老兵是河南人,1942年河南闹饥荒,老兵的家里人全部都给活活饿死了,他那时候正在解放战争前线,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接着就是新中国成立,老兵用半辈子保卫了大家,可当他站在村头,却找不到自己的小家。

“后来他凭着自己的军功章在村里总算讨到了一些土地。他自己动手盖了一间土坯房,这间房子给他挡了三十年的风雨。”

“那他就没想过讨个媳妇?”

“老兵在打仗时有过一段感情,也是一名女革命,她当年为了掩护部队撤离,被日本鬼子当众轮奸后扎死了,肠子流得一地都是,画面可惨了,老兵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

“这些天杀的狗杂种!”老疙瘩啐了一口唾沫。

“老兵住的那个村子,和他同龄的老人差不多都死了,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一个村子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他一辈子守着那一片地,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每况愈下,他已经没有办法糊口。”

“像他这样,村里应该给他解决个五保户。”

“老兵性子倔,他觉得自己还能动,就不想给国家添负担。”长福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老兵八十岁的时候背着麻袋出门讨饭,一讨就是十几年。”

“那他是怎么疯的?”老疙瘩很关心这个问题。

回忆起往事,长福有些伤感:“两年前,我俩一起出去捡破烂,老兵从垃圾堆里扒拉了两瓶白酒,晚上我俩买了点花生米,就把两瓶酒给吹了。老兵是一边喝,一边哭,他牙齿快掉光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啥,听着好像还是以前打仗的故事。一瓶白酒下肚,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老兵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是不是喝了假酒?”

“酒肯定不假,我也喝了?”

“那是为啥?”

“我不知道,他心里的苦,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他疯成这样,咋整?”作为局外人的老疙瘩都有些发愁。

长福瞅了一眼只剩下皮包骨的老兵,倚着墙根说道:“我和老兵认识也算是缘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大街上。现在老兵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估计也没多少天活头了。我回头寻思个买家,把这包军功章给卖了,凑个钱给他找个安身之所,也不枉我们哥儿俩这情分。”

“老兵是条汉子,军功章不能卖!”老疙瘩说着从裤兜里拽出一块包裹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老疙瘩,你这是?”

老疙瘩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层一层掀开,很快,一个做工精美的刺绣锦盒出现在老疙瘩手中。锦盒的前端镶有一个暗扣,老疙瘩使劲一按,一块翠绿的四方形石头静静地躺在锦盒中。

“这是什么?”长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物件,他好奇地问道。

老疙瘩的语气很平淡:“这是当年我出生时,我爹给我打的玉佩,我一直贴身带在身边,应该值口棺材钱。咱这安稳日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如果让老兵这么寒碜地走了,我愧对自己的良心。”

“老疙瘩……你……”长福的眼眶有些微红。

“那包军功章是老兵一辈子的荣誉,也是对他这辈子的肯定,如果你把它卖了,老兵就一点儿念想都没了,给他留着吧。”老疙瘩把玉佩送到了长福面前。

“老疙瘩……”长福哽咽。

“别说了,从今以后,你俩就住在这里,老兵的后事,咱俩一起操办。”见长福没有接的意思,老疙瘩一把将玉佩拍在了他的手里,“我呢,从小也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也不认几个,我就记得电视里的江湖大侠都喜欢说一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福,你能对老疙瘩这般仁义,在我心里,你也是个大侠,所以这块玉你收着,我怕放在我这儿,哪天被人给顺了去。”

“老疙瘩……这……”

“别说了,这玩意儿藏在我这里,天天出门都不方便,你就先拿着。”老疙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这是他出门前必做的一件事,“今天过节,你在这儿看着老兵,我出去要口吃的,这附近的人我都熟,兴许还能要几块月饼。”

“哎!”长福重重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