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第6/16页)

  汲恩料想他是怕旁人知道和氏璧下落,心道:“谶语有云:‘得和氏璧者得天下。’你不过是个寺人,难道还想要争夺天下么?这璧在主父或当今大王手里还差不多。”他心中嘀咕,表面还是不敢得罪,连声应道:“小人知道。”

  缪贤命人取了一些财物送给汲恩,这才问那门客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那门客名叫李银,道:“令君还不知道么?奉阳君李兑昨晚被人杀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这件事,说是新相国望诸君派人下的手。”

  缪贤“啊”了一声,呆在了那里。

  李银忙提醒道:“令君还不赶快进宫看看么?”缪贤这才回过神来,道:“你说得极对,快叫人准备车子,我要进宫。”又迭声叫道,“快去叫蔺先生来。”

  李银与蔺相如同乡,均是代地①人,二人同时投到缪贤门下当舍人已有三年。他见缪贤遇大事只叫蔺相如一人,颇为不悦,但恼色也只是一闪而现。

  ①代:今山西。

  过了一会儿,蔺相如赶来堂中,见缪贤不停地绞动双手,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叹,一会儿愁,忙见礼问道:“令君如此不安,是为那块玉璧么?”缪贤道:“正是。”命从人退下,这才压低声音道:“那就是和氏璧。”

  即使性格沉静的蔺相如,听闻“和氏璧”的名字时也吃了一惊,但他旋即镇定下来,道:“和氏璧名气太大,多少年来,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它,也有不少人为了它无辜丧命。如若让别人知道和氏璧在令君手中,必然要带来许多风波。如此珍贵之物,令君不宜留为己用。”

  缪贤道:“先生放心,而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和玉工三人,我已封住汲恩的嘴,只要先生不说,就再也没人知道和氏璧在我这里了。”

  蔺相如道:“那卖璧人呢?他是什么来历?”缪贤道:“我叫先生来正是为了他。本来今日我买玉璧时并没有认出那人,只依稀觉得他眼熟,适才李银来报,李兑昨夜被人杀死,我才陡然想了起来,我曾在李兑府上见过那卖璧人,他是李兑的心腹仆人。和氏璧恐怕正是从李兑府上流出来的。”

  蔺相如沉吟道:“这件事蹊跷得很。”缪贤道:“我也是这么想。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交出和氏璧,请先生帮我想个稳妥的法子。我先进宫去打探消息。”缪贤匆忙交代了几句,带上侍从,出门上车往赵王城去了。

  04

  蔺相如一时也无法子可想,正好遇到李银相约,遂一道往城西而来。

  邯郸是中原北方的大都会。各诸侯国虽然互相征伐不休,但各国之间的商业交往却相当频繁,各国的都城同时又是商业中心,邯郸当然也是赵国最重要的商业中心。

  城西是赵国手工业的集中地,如金属冶炼、制陶、酿酒等。其中最为发达的是城西南的冶铁业,冶铁作坊随处可见,最大的冶铁作坊主郭纵、卓然均是因冶铁而富比王侯。

  城西北则是酒务泉,堪称赵国的酿酒中心,所酿造的“赵酒”甘甜醇厚,在诸侯国中享有盛名。有酒的地方就有酒肆,有酒肆就有酒客,有酒客的地方就有闲话,自然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牛首酒肆位于城西的沁河边上,酒美价廉,是大北城最大的酒肆。赵国风气慷慨尚武,人民好气任侠,重商而恶农作,多懒慢。邯郸男子平日多好相聚游戏,对酒悲歌,牛首酒肆则是他们最爱来的地方,是非自然也就最多。

  蔺相如和李银来到酒肆时,里面已坐了大半酒客,熙熙攘攘,仿佛闹市。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的酒客并没有谈论李兑之死,而是在热议公孙龙的“白马非马”。

  原来赵国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来,大力发展骑兵部队,对马匹有诸多限制,譬如平民骑马出城要为马匹交税。前些日子有个叫公孙龙的人骑着一匹白马要出城,守门士卒上前拦截,告诉他道:“马匹一概要交税后才能出城。”

  这位公孙龙不但是平原君赵胜的门客,而且是著名的辩者,诸子各家普遍认为他的观点为诡辩,但又无法在辩论中胜出。孔子的六世孙孔穿为驳倒公孙龙的主张,曾找到邯郸与他辩论,结果大败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