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第9/13页)

  又过了一刻工夫,终于听到司宫靳尚尖细着嗓子叫道:“大王驾到!”

  楚威王扶着医师梁艾的手,在宫正孟说的护卫下从殿左进来,到王座坐下。群臣一齐稽首①行礼,道:“参见大王。”

  ①当时的习俗,人们坐的姿势是两膝着地,两脚脚背朝下,臀部放在脚跟上。如果将臀部拾起,上身挺直,称“长跪”,这是准备起来的姿势,也是向别人表示尊敬的姿势。如果两膝着地,直身而臀部不碰脚跟,叫“跪”。当时行礼的拜,必须先跪,所以称跪拜。“稽首”是当时最大的礼节,其仪为:跪,拱手下至于地,手前于膝,头又前于手而下至于地。而后代的稽首,则两手分开按地。

  楚威王先长跪答礼,这才摆手道:“众爱卿免礼。”

  令尹昭阳是百官之首,先出列问候楚王身体无恙,又禀报华容夫人葬礼一事已安排妥当,只待吉日一到,便运去荆台王陵下葬。

  楚威王点点头,表示很满意,道:“一切就按照令尹的安排去办。”

  屈平挺身出列,正要如实奏明华容夫人遇刺一案的调查经过,楚威王道:“华容夫人不幸在纪山遇刺,寡人极为伤痛。幸亏天理昭昭,屈莫敖、孟宫正等人已经查明了真相……”

  屈平大吃一惊,道:“大王……”忽见楚王身后的孟说朝自己摇了摇头,不由得一愣。

  令尹昭阳忙出列问道:“敢问大王,行刺的主谋到底是谁?”楚威王道:“就是越国太子无疆。”

  这一结果实在大大出人意料,群臣不由得一阵哗然。屈平更是目瞪口呆,朝孟说望去。孟说却只是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楚威王道:“众爱卿不必惊讶,这是刺客徐弱亲口向公主招供出来的,无疆想要杀的其实是寡人,华容夫人只是不幸代寡人而死。”叹息了几声,又招手叫道,“司马君。”屈匄应声出列,道:“臣在。”

  楚威王道:“寡人命你立即带兵包围越国质子府,逮捕所有人,押赴市集,当众处死。”屈匄微一迟疑,随即躬身道:“遵命。”

  太子槐一直默不作声,忽然出列道:“等一等!父王,儿臣有话说。”楚威王道:“太子有话请讲。”

  太子槐道:“越国太子虽然大逆不道,意图行刺父王,但楚、越交战多年,从来是敌非友,他图谋不轨也情有可原。况且他是越王唯一的儿子,越王年老,已几次派使者来郢都,请求父王放无疆回去,父子之情,殷殷可表。如果今日杀了无疆,越王从此绝嗣,再无人为老人送终,这实在是儿臣不愿意看到的。孟子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请父王念在老越王的望子之心上,饶无疆一命。”

  他说得极为动情,大殿中一时静寂了下来。

  好半晌,楚威王才叹道:“太子真是仁慈孝顺之人啊,将来必成为我楚国的明君。好,就如太子所请,只将越国从人处死,驱逐太子无疆回越国。”屈匄道:“遵命。”自出殿领兵行事。

  大殿上发生了这样一幕,群臣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无论这是否是楚威王与太子槐事先排演好的一场戏,熊槐的储君地位都得到了真正的巩固。楚国王室长久以来的内斗终于降下了帷幕,最后的胜利者居然是事先并不被人看好的太子槐。

  令尹昭阳显然也料不到今日之事,颇有些手足无措,疑惑地望着太子。太子槐却似在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个人,恭谨谦逊地侍立在一旁,面上无任何得意之色。

  09

  散朝时,屈平有意落到后面,向孟说打了个手势。孟说点点头,表示会意,护着楚威王从殿旁去了。

  屈平刚出殿门,太子槐便追了上来,谢道:“多谢屈莫敖查明真相,还华容夫人一个公道。”招手命心腹侍从宋遗端过来一个托盘,道:“这里有一对玉璧,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那是一对扁平状的圆形白璧,色泽温润晶莹,工艺精美绝伦。难得的是,两只玉璧上均有“沁色”①,斑驳陆离,形成奇特而自然的云纹状的图案,愈发显得古拙苍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