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5/13页)

舍莉·理查兹的尸体所在的地方是目前为止雷布思见过最荒凉、最可悲的了。雷布思费劲下到铁路线,爬下铁路路堤,趴在砖墙上跳了下去,蹭了一裤子的青苔。他试着用手把那些青苔拍掉,可是没什么效果。若想走到弗莱特开车等他的地方,他还得从一座铁路桥底下穿过去。他试着躲过那些小水坑和垃圾,脚步声在桥下回响。他停了下来,听着。有一种声响围绕着他,那是一种呼呼喘气的声音,好像这座铁路桥正在做临死的挣扎。他抬眼看过去,看见了黑暗中鸽子的轮廓,停在桥的大梁上,低声呢喃。那就是他听见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喘气声。这时突然一阵雷鸣声传过来,桥上有火车经过,鸽子惊得飞了起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他抖了几下,然后走到太阳地里。

最后终于回到警局的凶案会议室,实际上这是由几间屋子组成的,占据了建筑最顶层的大部分空间。当弗莱特和雷布思走进最大的那间屋子时,雷布思估计里面有大概二十个男男女女在工作。这间屋子和全国其他地方的凶杀调查工作室没有什么区别,警官们忙着打电话,或者在电脑终端前忙着什么。文职人员在各个桌子间忙来忙去,手里的文件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屋子的一角有一个复印机,正在吐出更多的文件。递送人员正忙着把一个新的五屉文件柜挪到墙的一边,那儿已经立着三个了。另一面墙上挂着一个详细的伦敦街道图,凶杀现场被标记出来。彩色胶带从这一端连到墙上的某个点上,墙上钉着各种照片、细节图和便条,剩下的地方被值勤人员表和进度表占据了。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效运作着,可是那一张张脸却对雷布思泄露了他们自己的秘密:这儿的每一个人,虽然在努力工作,可是都在等待着好运气。

感受到整个办公室的高效率气氛,弗莱特立即调整好了状态,开始连珠炮一样地问问题。会议进行得怎么样?兰贝斯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他向雷布思解释说警局的实验室就在那边。)有没有关于昨晚事件的新闻出来?挨家挨户的询问进行得怎么样了?还有,有谁有什么新消息吗?

回应他的只有耸肩和摇头。他们现在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一样地做这些事情,他们在等待着那个好运气。可是,如果好运气不出现怎么办?对于这个问题,雷布思有办法:自己的幸运自己创造。

这间主办公室旁边稍微小一点的那间屋子被当成了沟通中心,保证凶案会议室时刻获得调查的各种信息。这间办公室之外还有两个更小的屋子,每一间里面都挤着三张桌子,这儿就是高级警员工作的地方,有两张桌子是空着的。

“坐。”弗莱特说。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号。等着对方应答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高达四英寸的文件,这些都是早晨才放到他的待处理文件盒中的。“你好,基诺吗?”他对着电话的话筒说,“我是乔治·弗莱特,我能不能要一些三明治,还有意大利香肠沙拉?”他边说边看了看雷布思,征求他的意见。“基诺,请给我们黑面包。最好有四块,谢了。”他挂断了电话,再次拨号。这一次只有两个号码:内线。“基诺在街角开了一家咖啡店,”他对雷布思解释道,“他做的三明治好吃极了,而且还外送。”接着,他对着电话说道:“哦,你好。我是弗莱特探长,我们能要一些茶吗?中壶就可以了,送到我的办公室来就行。今天是淡牛奶,还是煎蛋煎饼?好极了,谢谢。”他把电话听筒放回机座上,然后摊开自己的双手,好像他刚刚施了一个法术。“约翰,今天可是你的幸运日,我们能喝到好奶了。”

“那么现在干吗?”

弗莱特耸耸肩膀,然后一只手重重地落在那个堆满了文件的文件盒上,“你可以通读这些文件,让自己对调查的进展有所了解。”

“把这些都看完了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事实正相反,”弗莱特说,“这些文件能帮助你回答那些上司们问的令人难堪的问题。受害人多高?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是谁发现的她?答案就在这些文件里。”

“她有五英尺七英寸,头发颜色棕色。至于谁发现的她,我在乎就见鬼了。”

弗莱特大笑了起来,但是雷布思倒是挺严肃。“凶手不是仅仅出现了那么简单,”他接着说,“他们是创造出来的,创造出一个连环杀手需要时间,这个家伙肯定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在那段时间中他在做什么?也许他独来独往,也许他有一份工作,甚至还有妻子和孩子,一定有人知道什么事情。也许他的妻子会猜测他在晚上去了哪儿,或者他的鞋尖上为什么会有血迹,再或者她厨房里的刀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