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章建筑(第5/6页)
当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床上。病房很狭小,墙上挂着一幅蔷薇画。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床头有一个病房里常见的带抽屉的小桌,桌上放着医用搪瓷盘和药瓶。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接着,我回想起曾经乘坐过中年男人的汽车,我想可能是我出了交通事故,受了伤,所以才被送到这里。可是我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感到骨折会导致的疼痛。
这时,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戴着白色大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看他的头发,我还是认出他便是邀我乘车的男人。他说现在要给我做手术,接着就拿起一把大号手术刀,旁边没有助手和护士。我感到他要杀我,于是撕心裂肺地大声喊叫起来。男人说,如果出声就杀掉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时阴森森的眼神。
我不顾一切地苦苦哀求他,他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搪瓷盘,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手术刀刺进去。我绝望地大呼救命。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最终他同意放我走,并警告我说,决不可外传今天发生的事,如果我走漏风声,他一定会来杀掉我,下次决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家医院。我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
于是他放下手术刀,却冷不防在我的手腕上注射了一针。见我恐惧得颤抖不止,他叫我不用担心,说那是安眠药,因为担心我会记住回去的路线并向人透露,要让我先睡着。五分钟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多么不可思议的经历。这名女子是新宿一带站街的暗娼,原以为搭上了一个大款,没想到上车后失去了知觉。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她睡在房檐下,于是将她送到了派出所。以上是派出所的记录。她说她遭到了恐吓,被人灌醉倒在那里。
搜查本部非常重视这个女人提供的信息,认为这和碎尸案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因而开始重点查找她提到的所谓的“医院”。她坚定地表示,那个房间肯定是病房。
根据她的叙述可以推断,那个男人很可能是个性变态,也就是施虐狂。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伤人或者杀人就不需要动机,只要他喜欢被害人,就会下手。即大街上有他喜欢的女人,他都可能实施犯罪。
但这个女人的讲述也有可疑之处。她说她被带进的是一家医院,可医院里会发生这种事吗?将一个睡着的女人从车里抱进医院,即使在深夜,也难逃其他人怀疑的目光。男子决定放她回去后,就给她注射安眠药让她睡着,然后将她抱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出大门,将她塞进车里。这一系列动作怎么可能没有人看见呢?纵然是深夜,医院里也有值班人员,还有保安。
不过,搜查本部并没有全盘否定该女子的讲述,她的经历作为警方的材料,由报社刊登了出来。
上田喜一读到了这则报道,蓦地想起杉子原町二四七番地的那栋违章建筑。
那栋违章建筑已经在五六天前,由希望建设自行拆除了。以前凡是与高锅沾边的违章建筑,监察人员往往束手无策,但这次的事件是例外,很快就解决了。上田曾悲观地以为高锅会玩捉迷藏,拖延个一年半载。因为等客户住进去后,建筑科就只好善罢甘休。从高锅以往的表现看,得到上述结果的可能性非常大,因而拆除的顺利反而令人感到意外。从贴上“违章建筑”告示的日子开始算,整个拆除工作只用了两个月时间。
不管这房子如何简易,拆除都是一种资金损失。可能高锅意识到区公署的强硬态度,才长痛不如短痛,抓紧时间自己动手拆除。高锅以后还要从事建筑业,或许不想给建筑科的人留下太恶劣的印象。
可上田总觉得高锅这次太自觉了,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高锅如此听话,依法执行,那以前为什么要捉迷藏兜圈子,甚至杜撰子虚乌有的建筑物所有权人?毕竟那房子百分之九十的工程量都已经完成了。
上田没看过那栋房子的内部情况。他在刚开工后就去过工地,对其内部结构却一无所知。当然,图纸上画的和这一栋的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
如果那屋子里的房间布置成病房的模样——上田读着新闻报道,暗自琢磨。
把房间布置成病房,在墙上挂一幅花卉画,摆一个带抽屉的小桌,这些根本用不着专业的工人师傅,高锅一个人就能胜任,而且电源线都已经接好了。凶手深夜里用车将昏睡的女子载到即将完工的房子里,把女子放在床上。
然后,凶手勒死女子,肢解尸体。因为整栋房子里没有别的人家,凶手有充分的时间收拾现场的血迹。
接着,凶手将肢解好的尸块装进车,分开丢弃。等抛尸结束后再拆除房子,以毁掉行凶的证据。由于区公署对凶手行凶的房子下达了违章建筑的拆除指令,所以拆除变得再正常不过,人们也不会感到奇怪。估计在拆除前,高锅已经亲手清除了痕迹,招来的工匠也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