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少年冬战争(第14/25页)
“如果只是这样未免太无聊了,而且对我也没好处。我要在这里打造新的势力地图,打垮G少年、由我们接收池袋的灰色地带,全黑地带就送给黑道。共存共荣,对吧?”
他似乎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虽然我还在冒冷汗,却觉得他不会当场突然刺杀我。光天化日之下,这里可是闹区呢。为了争取时间,我对他说:
“就是北关东的马尔斯企业那些家伙对吧。池袋地下世界的那些人也不是白痴,你们的事再过不久就是公开的秘密了,你头套底下的那张脸也是一样。”
我的脖子出现短暂的刺痛感,某个东西沿着皮肤表面往下滑。
“你可真是个具有玩弄价值的有趣家伙呀!我就最后再来找你报仇好了。”
在刀子移开的同时,某种像蛇一样黑黑的东西缠住了我的脖子。是他的手。隆起的上臂二头肌勒住了我的颈动脉,我根本无暇感到痛苦。虽然我的手伸向他的手臂,但是在我的脖子和他的手臂之间,连指甲可以插进去的缝隙都没有。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了一下身旁的景象。录像带出租店里,非主流喜剧电影仍然热闹地持续拍摄。在贴满好莱坞电影海报的窗户那一头,可以看到明广的摄影机。那个小小的镜头旁边,“摄影中”的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就是这东西……)
对自己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我就陷入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了。该怎么形容才好呢?那是一种让人极其舒畅而快活的黑暗。
失去意识,是一种无上的快感,你可以也尝试一次看看。
没有任何让你心烦的事,也没有苦痛、担心与不安。当然,冬日战争的战况,以及影子或头套军团,也和你无关。那一瞬间,什么未来都变成零,只有原本明亮的眼界渐渐黑掉而已。如同池袋二丁目没品味的差劲画家的调色盘上混成一团的污浊颜色,渐渐变淡、消失。最后我想到的是,虽然不吉利,但如果死亡就是这种感觉的话,倒也还不坏。阿们、阿撒拉麻勒坤姆[32]、南无阿弥陀佛。再见了,池袋。再见了,人生。
如果可以就这么静静地长眠也不错,不巧的是,这个世界不容许我这么简单就结束生命。一旦诞生在这世上,就会被操到最后。
云端上的那个某某人,某些时候有点坏心眼呢。
“阿诚,阿诚。”
有人抓住我的肩,用力地摇晃。我的意识从水底急遽回到水面,就像因为漏水事故陷入恐慌的潜水艇一样。
“不要躺在这里,赶快起来。开店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一个镜头没拍。”
业余电影导演明广那张有点脏的胡子脸在大叫着。我环顾四周,连锁咖啡店、当铺、站着吃的荞麦面店、药局,一如往常的池袋街景。由于还不到中午,来往的人不多。没看到戴头套的小鬼,这是当然的。久朗一脸担心地靠近我察看,他是G少年宽人派的干部,也是共同参与明广这部有如玩笑般电影的演员。
“你还好吧,诚哥?你的样子怪怪的。”
我的嘴角有股凉凉的感觉,试着用手抹了一下,原来是口水。从嘴里流出来的液体,在连帽外套的胸部附近也留下一道痕迹。此时,我总算清醒过来,同时身体也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是头套男。我被他袭击了。”
明广一头雾水,但久朗似乎一听就懂了。
“他知道这个拍片现场吗?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诚哥……”我对导演说:
“不好意思,能不能先拍别人的?我现在没有那种心情。就在刚刚,我差点死掉了。”
我试着去摸被头套小鬼的手臂勒住的脖子,完全没有任何疼痛感,可是,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有一件挂心的事。那是揭发头套男真正身分的关键。
(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应该是站着的,头套男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再以“扼喉锁颈固定技”[33]把我勒得动弹不得。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得到的东西是什么?我从帆布椅上站起来,开始巨细靡遗地调查。明广和久朗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明广打工的出租店玻璃门映入眼帘。混在《汽车总动员》与《哈利波特》的海报之中,贴着一张《我俩没有明天》(Bonnie and Clyde)的褪色海报。那的确是部好片,是在史蒂芬·史匹柏与乔治·卢卡斯[34]之前、好莱坞黄金时期的作品。
穿过海报与海报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店里的租片柜台。柜台上有台小小的摄影机,显示拍摄中的指示灯还亮着。
“就是那个!”
我一冲入店里,摄影师、灯光与音效三个人惊吓地看着我。明广和久朗也跟了进来。我抓起摄影机停止录像,按下播放键。小小的液晶屏幕上,清楚地显现窗户那头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