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大事(第6/8页)

张嘉田像没听见似的,也不理她,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莲子羹。

张嘉田忘了自己是哪天和她发生关系的了。

她总说雷督理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他原本很不爱听,可这回从北京回来之后,他忽然关心起了这些问题——雷督理对待部下是什么态度,他知道,可雷督理对待女人是什么态度,他不知道。

反正雷督理是不把姨太太当人看待的。

他想知道,只能去问林燕侬。于是在个极其寒冷的晚上,他抽时间过了来。林燕侬见他来了,很欢喜,妙手生花地瞬间制作出了几样小菜,又烫了一壶好酒。

他当时又冷又饿,于是吃了人家的菜,喝了人家的酒,又借着醉意,上了人家的床。

他没告诉林燕侬,在这之前,他还是个童子身。

他对林燕侬毫无怜惜,由着性子碾压她揉搓她,让她哀鸣,让她惨叫。她在他身下几次三番地抽搐痉挛,让他以为她要死了。可她带着哭腔长长地呻吟一声,一口气缓过来,终究又没有死。

到了半夜,他翻身下来,心满意足,精疲力竭。摊在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忽然觉着一侧身体一热,是林燕侬软绵绵地贴了上来。

“我的好宝宝呀……”她抚摸着他,纠缠着他,用奇异的、细而颤的声音说话,“你差点要了人家的小命……”

一条雪白纤细的胳膊搂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发出糖稀一样又甜又腻的笑语:“我要死了……”

张嘉田不动声色,花了一点时间思考,这才弄懂了她的意思。

“你装什么黄花大姑娘。”他对她冷言冷语,“又不是第一次。”

林燕侬从鼻子里哼出了话来:“雷一鸣不行嘛。”

张嘉田猛地扭头望向了她:“什么意思?他不行?”

林燕侬答道:“他好像是因为冬天掉进河里,把身体那些零件全冻坏了。”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嫌恶的微笑,“倒也不能说他是真不行,反正不如你就是了。”

张嘉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你就是为了这个,才逃出来的?”

“呸!我可不是离了这事儿就活不了的人。”

张嘉田斜了眼睛看她:“是吗?”

她笑了,把脸往他颈窝里埋:“讨厌!”

张嘉田对于林燕侬,谈不上爱或者不爱。

他根本就没把她往眼里放,但他也知道,林燕侬真是看上了自己。她爱看上,就让她看上去,他没兴趣管她。就着林燕侬的手,他吃完了一碗莲子羹。然后林燕侬端来白开水给他漱了口,又伺候他宽衣解带,抱过棉被给他盖了上。

他背对着林燕侬躺了,说道:“明天早点儿叫我起床,我还有事呢。”

林燕侬连声答应了。噗噗几声吹灭了烛台上的一排红蜡烛,她摸黑脱了衣服上了床,欢欢喜喜地从后方抱住了张嘉田。面孔贴上他那带着一点汗气的宽阔后背,她闭了眼睛,就觉着自己和他才是郎情妾意配成双。

她爱他热烘烘的身体,爱他汗津津的气味,这才是个男子汉,这才是个爷们儿。哪怕他是个狼心狗肺的坏情郎,她也认了。

(四)

张嘉田一早起来,就听见外间的堂屋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又夹杂着林燕侬哼哼呀呀的歌声,歌声婉转,依稀是什么哥哥妹妹的词儿,唱得倒是很不赖。但他这边一清喉咙,那歌声立刻就停止了。门帘一动,她从外间探进一张描眉画眼的粉脸儿,笑眯眯地看他:“醒了?”

然后她走了进来,将个香喷喷的热手巾把儿递给了他:“先擦把脸,精神精神。”

张嘉田接过毛巾,满脸地擦了一把,然后把毛巾往她怀里一扔,光着膀子下了床。林燕侬见了,连忙拿来小褂给他穿上:“穿上这个再出去,仔细冻着!”

他不搭理她,穿了小褂往外走,外间的堂屋烧了炉子,暖融融的,绝不会冻着任何人。林燕侬紧跟着他,给他拿来一支新牙刷和牙粉,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刷牙漱口,又将方才预备好的一盆热水端过来,让他痛痛快快地洗脸洗脖子洗耳朵。他的动作太不斯文了,洗一把脸也能溅出半盆的水来,洗完了梳梳头,他回卧室穿好军装,等他掀帘子再走出来时,外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粥小菜。林燕侬拉开一把椅子,对他笑道:“来呀!趁热吃一点,省得空着肚子走出去,要喝一肚子凉风。”

然后她用大碗盛了一碗热粥摆好,又拿软纸把自用的一双乌木包银筷子擦了擦,横架在了大碗上。抬眼望向张嘉田,她见张嘉田正站在桌旁揉眼睛,像没睡足似的,便含笑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去坐下——推的时候,就觉着他是顶天立地的高,一堵墙似的,显得她胳膊细腿细,那点力气都不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