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屠龙(二)
一行人刚出门,居然发现有人盗马。
“干什么呢!”于郄一声呵道。
小贼吓得连忙要跑,于郄下意识要追。
“诶,算了。”许锦之喊住他。
那小贼身形瘦弱,衣服上的补丁比原布料都多。估摸着是活不下去了,才做这交易。
见贵人愿意饶过自己,小贼忙小声地道了一连串的谢,赶紧离开。
李渭崖跨上马,一行人往当地县衙方向走去,走到半道,李渭崖突然掉转方向,“你们先去,我去那个芙蓉楼看看,买点能补身子的汤汤水水,给那小哥的媳妇儿送去。”
“行,早去早回。”许锦之点点头。
河阳县县衙位于县城的东南方,从外部看,墙体破败,也显得凋敝不堪。
门口的护卫,看着瘦,但中气十足,一看便是能吃得饱肚子的。
“干什么的!”护士拦下许锦之一行人。
一般来说,县衙的护卫见穿着贵气的人,都会露怯。
眼前这两名护卫,眼高于顶,不但见惯了贵人似的,而且是见惯了贵人对他们的头儿卑躬屈膝,这才有的这般狐假虎威的反应。
许锦之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将代表身份的鱼袋和龟符出示,淡淡道:“大理寺少卿、新上任宣抚使许仲明,受当今天子所托,来此地慰问灾民,并查明前任宣抚使秦君阮死亡一案。”
俩护卫互相对视一眼,一名护卫翻了个白眼道:“那你等下,我去通报。”
“一个小小护卫,好生张狂!”甄祝上前,有些恼怒地开口。
许锦之拦下他,微微摇头。
另一名护卫跟没看到、听到似地,继续站在原地,眼看天上。
过了会儿,那护卫回来,朝许锦之一行人招手:“跟我来吧。”
这一下子,随风也恼了,跟在许锦之身后,小声抱怨:“太没礼貌了,他们到底是无知,还是河阳县真是什么法外之地吗?”
许锦之将手负于身后,依旧不动声色。
一行人穿过仪门、大堂,直入后院儿,发现小小一个县衙,居然几十名护卫守着,颇觉不可思议。
两名身穿官袍的男子走至院中,前头的,当处中年,身穿绿衣,身形健壮,一双黑眸露出警惕的光芒。
后头的,着青衣,从面部的褶皱与胡子的长短颜色看,年纪已经很大了,精神头儿还算足,看上去不像是个老糊涂。
“在下河阳县县令于松白,见过许少卿与各位亲卫。”绿衣男子抱拳道。
“在下河阳县县尉东方明,见过......许少卿与各位亲卫。”青衣老头儿躬身道。
众人亦抱拳,算是回过礼。
进了屋,县衙的厨娘过来给大家奉茶。
许锦之看了一眼茶碗,只听于松白语气愧疚地说:“河阳县连年受灾,招致贫困,所以没什么好茶招待大家,陈年的紫笋,还是我家中前年托人送来的,大家别嫌弃。”
“陈年紫笋,那确实喝不得。”许锦之接话道。
不光是于松白和东方明一惊,其余人也均是一惊。
不过,这一惊的效果很好,大家都放下了茶盏,没人碰茶了。
于松白与东方明对视一眼,二人面露尴尬。
“许少卿从长安而来,看不上咱们这小地方的茶实属正常。”东方明抚着胡子,缓缓而道。
“此言差矣,紫笋产自湖州,那可是贡茶产地,许某岂有看不上之理?许某看不上的,向来都只是人,尤其是这河阳县的人。”许锦之语气一顿,勾起唇角,目光闪烁,继续说道:“你说你们贪墨朝廷赈灾的钱财和米粮,还勾结当地富商,一道做高河阳物价,把钱都死死扣在自己手中。这么有钱,却只给咱们喝陈茶。于县令,你知道你为何一把年纪了,还是县令吗?就是为人太抠搜了。这为官之道,就是要懂得舍,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
于松白与东方明二人愣住。
其余人,除了随风外,也都一脸震惊,心道:这是我能听的吗?许少卿如此奔放地说出心中所想,也不怕隔墙有耳?这事儿怎么那么蹊跷呢?
“是,许少卿说的是,某受教了。”于松白点点头。
他刚要招呼厨娘,去给许少卿换壶新茶,一旁的东方明咳嗽两声,于松白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
“不,不是,我没有贪墨朝廷的钱,也没有......和当地富商勾结。”于松白惊出一身冷汗,说到最后,已是不敢再看许锦之。
这时,四名千牛卫才如梦初醒,原来,许少卿这般污名化自己,使的是这招“声东击西”,妙啊,真是妙。
随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大老粗,我家郎君的聪明才智,你们才见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