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就不许动!
还好今日晴风院关门闭户,除了凉亭里四人,再无其他人,也不怕泄露动静。
小凉亭里继续吃喝。顾沛喝多了酒,话格外地多。一会儿嚷嚷:被挑选入铁甲军多不容易;一会儿又汪汪地哭,喊殿下别不要他。
鹿鸣小声对谢明裳道:“喝多了。人瞧着不开心,有几分以酒浇愁的意思。要不要拿点醒酒汤来?”
谢明裳示意她去。
晴风院里眼睛不少,王府两百随行亲兵都是铁甲军的事,可别醉后嚷嚷出去。
鹿鸣去小厨房里烧醒酒汤,兰夏留在凉亭陪伴谢明裳,满脸震惊,对边上自言自语的顾沛,还在小声嘟囔着:
“这不可能。”
谢明裳起了玩笑的心思,笑睨她一眼:怎么不可能了?你见过铁甲军?
兰夏咕哝:“娘子也知道的,我家里遭遇盗匪,爹娘没了。原本我也该一起没了的。”
“是贺帅救了我。”
谢明裳的目光里带出思索。兰夏家的事,她知道。
谢家几个贴身女使里头,兰夏是第一个送来她身边的。
当时她还在入关的路上,水土不服,整日整夜发低烧,坐马车又颠簸,吐个不消停。
兰夏刚送来身边时,便是个机灵的小娘子。据说家里遭逢盗匪,爷娘没了,阿兄年少养不活她,她自己做主和谢家签的身契。
那段时间中原乱的很。先帝亲征大败,天下流言沸沸扬扬,一阵子传“天子被突厥人俘虏而去”,隔一阵子又传:“天子败亡龙骨山”。
再过几日,流言变成了:“贺风陵叛变投敌,导致龙骨山大败。贺风陵乃是国贼!”
一时间,各地官府茫然无措,天下大乱,山林盗匪四出。
兰夏的家人,便不幸遭逢一股流窜盗匪,爷娘在家中遇害,年幼的她侥幸逃脱……
和贺风陵有什么关系?
谢明裳递过疑惑的一瞥。
贺风陵是她生父,兰夏应不知道的。
“家家户户都供有贺帅的年画嘛。”回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兰夏复述起来,依旧清晰,仿佛昨天刚刚发生的事。
十岁出头的小娘子,惊慌失措地爬进厨房灶台里,贴最里面的石灶壁躲藏。
厚厚的草木灰尚温着,她极力把草灰往外推,把匆忙撕下的贺帅年画紧紧抱在胸前。年幼的她相信镇子上的说法:年画驱邪。
一支长枪戳进灶台,在草木灰里乱戳。她眼睁睁看着年画被枪尖戳穿,拖了出去。
外头传来一声骂,盗匪扔下年画,转身走了。
“贺帅的年画替我挡了枪尖。”兰夏至今坚信不疑。没有年画,枪尖再探一寸,就会扎进她的身体。枪尖沾血,她还如何能活?
谢明裳提笔写:【当真有贺帅年画?】
“当然有了。”兰夏比划着:“家家户户,过年门上都贴。左边关公,右边贺帅。”
“后来不知怎么的被打成反贼,”兰夏眼眶微微发红,“我可不认。”
谢明裳的眼眶也隐约泛红,没再写什么,抬手摸了摸兰夏的眼角,抹去几点泪花。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的生父:贺风陵,当年在中原各地的威望是真的,民间爱戴也是真的。
大江南北,无人不识。声名显赫的大英雄,是否曾为他的天子和大义,背弃了他关外的妻儿?
肩头细微摇晃几下,隐隐头疼泛起。谢明裳知道,自己不能多想了。
她摇了摇酒壶里的残酒,倒出两碗,一碗递给兰夏,一碗留给自己。
【年画,能不能画出来?】
兰夏可不大会画。
抓笔在白纸上涂涂抹抹,隐约抹出个轮廓。讲解得倒是详细,就是描述的内容,和桌上画儿有点搭不上。
这坨墨汁是身体,贺帅英武,魁梧强壮!粗细不一的黑长条,那是贺帅手握的长枪。
最大的那坨墨汁?哦,战马啊。
兰夏总结道:“虽说画得不细致,但轮廓还是很明显的。贺帅跃马横枪,威风凛凛!”
“哈哈哈!”顾沛拍着桌子大笑,“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兰夏脸都黑了。
“呸!”她小声嫌弃说:“贺帅的三千铁甲军,神鬼无敌,多么威风!怎会有这种傻大个充数?”
铜锅子吃喝完毕,每人喝一碗醒酒汤,谢明裳盯着贺帅的年画发愣。
顾沛喝得上头,在亭子里嚷嚷:
“我做错了事,殿下开口把我送回朔州,没话说,认罚就是。殿下都没提,我哥偏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