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葛朔恍惚了一下。

以前羡泽也有在树下叫他的时候, 当时他们对潜在的危机一无所知,只是在一起嬉戏玩闹,觉得泗水的一切都不会变。

羡泽笑:“你怎么自己跑树上来了?”

说起这个, 葛朔脸都绿了:“我进屋做什么, 跟他们凑两桌麻将吗?一个个眼神乱飘,瞎话胡说的,我看都不想看见他们。”

他早就知道某些人的存在, 几年前跟羡泽在一起的时候, 羡泽也问他:“忠贞的苍鹭难道现在能包容我的性子了吗?”

他当时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说:“我不想再错过了。”

或许是他们生活在一起那几年, 他俩日夜相伴, 葛朔对于她过往的情人没有什么实感,就算是华粼有时候跟她撒娇亲密, 他也会自我安慰说华粼还是小屁孩——

不过葛朔当时也有忧虑。

如果华粼日渐长大, 在羡泽的心里, 天平会更倾斜向哪一方?

若是当年, 他还能坚定的说自己渴望对应的忠贞。

但当经历这么多风雨,当他真的在长夜之中与她共枕同眠……

他该怎么面对羡泽的选择?

但当下羡泽哪知道他内心的动摇, 只是眯眼笑:“打麻将?那你说不定能挣出咱们蓬莱的启动资金了。”

葛朔笑了,但又撇了一下嘴角, 将竹笠盖在脸上:“他们要与你说话呢, 我先在这儿睡会吧。”

羡泽想了想:“行。我打算晚一些就回蓬莱,你也再歇一歇。”

葛朔心里舒坦几分:等回了蓬莱,某些凡人总是没资格跟上来了吧。

羡泽往屋里走。

她环顾一圈,忽然意识到这满院子的男人,基本都是被她以各种方式吃过用过的。

辟鸣和陆炽邑、华粼帮了他不少忙。

葛朔、江连星、宣衡和钟以岫,此刻都远不是他们全盛时期的力量, 几乎每个都是残缺伤病,贡献过不少力量给她。

在她面对的难关与历练前,这些人被他吃过肉,吸过血,成为过她的刀或盾。有些人是活该,有些人是奉献,但始终她的挑战、她的人生命题是碾过他们生活的车辙。

挺好。

她觉得哪怕是天底下最嘴碎的三叔六婆,谈起真龙的故事,再说她与男人的轶事,聊起他们的下场之后,也会补上一句“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是最后一条真龙呢。”

……

过了一会儿,葛朔看见江连星走出来,站在树下。他肩膀上是直打盹的辟鸣。

葛朔皱眉,拇指将竹笠抬起来一些,低头看向江连星:“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这都秋天了,也用不着在树下乘凉。”

江连星抬头,他对葛朔也就嘴硬了那么一句,又恢复恭敬的态度:“师父,羡泽让我来陪你。”

葛朔:“陪我?你搞得像是看着我一样。”

江连星闭紧嘴不说话。

葛朔缓缓反应过来。羡泽说不定是真的让江连星来看着他。

他之前夜里拿簪子刺脖子,显然是将羡泽吓到了,她很怕他再想不开寻短见,就想让人来看紧了他。

而华粼当初选择听葛朔的话,成为葛朔“自杀”的一把刀,且没有将这件事提前告诉羡泽……所以羡泽肯定不会让华粼来看着他。

那就只有江连星了。

葛朔忽然换了个姿势,跳下树来:“我去如厕。”

他走去院落角屋几步,果然江连星跟上来,他气笑了:“你也如厕?”

江连星小时候就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这会儿还真就点点头:“嗯。我陪师父。”

葛朔额头血管突突一跳:“这你也陪,你怎么不帮忙扶着啊!”

江连星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那不太好。”

葛朔撇撇嘴角:“我又不想去了。站会儿吧。哦对,辟鸣——醒醒!有事还要交给你去办!”

辟鸣化作跟江连星衣衫一样的深色,揉揉眼睛懒散道:“做什么?”

葛朔道:“你去找临海公主吧,她应该能号召一批当年的妖,让它们前来协助吧。蓬莱现身之后,各大宗门肯定要有动作,我们身边越多力量越好。”

辟鸣打了个哈欠:“好。但我腿短,跑的比较慢。”

江连星偏头道:“这件事要不要先告知羡泽一下?”

葛朔一愣,抬起眉毛:“这事对她没有坏处。我等回头也会告诉她。”

江连星顿了顿,半晌后道:“……她才是蓬莱的主人,对吧。在师父眼里,她是你养大的小龙,但在很多人眼里,她什么事都很有主见。很多机缘巧合,都源于别人总想为她好,总想着保护她。”

虽说他时不时头脑中会浮现华粼当年的记忆,但他始终觉得羡泽已经跟当年有了太多变化。

现在的羡泽像是师长、皇帝和族母,她会引导,会命令也会关怀,但唯独不需要其他人帮她做决定了。